这块鹿皮质地的舆图,铺开来呈正方形,大约两尺见方,鹿皮本色为浅棕色,其上烙画有山川河流之形,皆呈黑色。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与后世一般地图无异。
杨振俯身细看之下,一条又粗又黑的线条,从左上角延伸到中下部,然后在相继兼并了其下方一左一右两条长长的黑线之后,转而向右上角蜿蜒而去。
而在往右上角蜿蜒行进的方向上,其右侧又有一南一北两条略短的黑线与之相交。
每条黑线得下方,甚至每个河流交汇之处,都标记有烙画上去的文字。
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杨振看不懂的曲里拐弯的符号,但是右下方一处圆圈旁,却赫然烙画着兴凯卫三个清晰汉字。
有了这三个汉字,整张舆图在杨振的面前瞬间“活了”起来,他立刻就判断出了舆图当中乌苏哩江、松花江和黑龙江的位置。
与此相应的是,有了兴凯卫这“锚点”之后,他的目光往左移,很快便在兴凯卫三个字不远的地方,相继看到了烙画得极小的龙泉府和宁安卫两处汉字地名。
随后,又在宁安卫的右下方边缘处认出了吉林城三个字。
虽然这个舆图的比例,与杨振后世了解的情况之间,存在一些明显的误差,但是大体上呈现出了松花江、乌苏里江与黑龙江流域的基本面貌。
杨振的手指,从舆图上兴凯卫的圆点出发,沿着乌苏里江往上,到了乌苏里江与黑龙江交汇之处,手指在江口以西的地方点了点,说道:
“这里是抚远城,尽快增加上去。”
“卑职明白,卑职今天就标注清楚。”
萨哈纳已经看出,杨振一再追问乌扎拉屯的位置,并不是要挑他们谁的错处,而只是要确认这一带各方力量的具体方位。
黑龙江上下游和南北两岸,以及乌苏里江和松花江东西两岸,各部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况错综复杂。
比如索伦各部落,虎儿哈人各部落,瓦尔喀人各部落,以及黑真人各部落,甚至包括黑真人东方的奇勒人、费雅喀人各部落,不仅各自边界模糊,而且对外人来说,他们的风俗也是大同小异,实在不好区分。
对此,杨振有点懵圈,加上无比谨慎,倒也不难理解。
萨哈纳正想着,就听见杨振又对他说道:
“如果这里是博和里屯,那么乌扎拉屯大概处在何处?”
萨哈纳闻言,看杨振手指点在乌苏里江江口以东、博和里屯的位置附近,于是上前靠近铺着舆图的桌子。
“都督,这里,这里大概就是乌扎拉屯的位置,在博和里屯东北大约六百里,巴勒尔河口附近。”
萨哈纳直接上手,将手指点在博和里屯东北方黑龙江东岸一条黑线与黑龙江的交汇点之上。
“虽然不同的舆图上面有不同的标注,但是参照多幅舆图,加上卑职跟着郭把总他们昼夜兼程骑马往返,互相印证,这个位置应该是准确的。”
杨振默默盯着萨哈纳手指的那个地方,之前心里面的那个模糊印象,也渐渐清晰确定了下来。
他很确定,萨哈纳手指的地方,那个现在被称为乌扎拉屯的地方,应该就是几百年后那个所谓的阿穆尔河畔共青城的位置。
当前,前提是萨哈纳手里的这张舆图必须是准确的。
但是即便其中存在一些误差,现在那个被称为乌扎拉屯的地方,也当在阿穆尔河畔共青城的附近。
这里可是一个要地啊。
“你们船队主力,为何停在乌扎拉屯?”
杨振一边想着将来如何占领并经营那个地方,一边随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不经意问出的这个问题,却得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报告都督,咱们遇到了都督以前所说的罗刹人!”
“你说什么?这事你不早说!”
杨振原本以为,郭小武、严省三、金玉奎他们的船队停留在乌扎拉屯一带,大概率是遇到了当地人的敌对甚至是反抗。
这一点,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黑龙江出海口附近,包括整个黑龙江下游两岸地区,并不是无人区,相反千百年来那里就有不少部族繁衍生息。
虽然因为气候严酷和文明程度较低,生活在那里的部族人口一直不多,但是那里并不是真正的无主之地。
哪怕杨振早早嘱咐过严省三他们,要告诉沿途部落土人,他们前来为了收复努尔干都司的辖区,废黜清虏八旗对当地的统治,并且免除清虏强加给当地人的贡赋。
但是,对于那些生活在黑龙江出海口一带以及黑龙江下游两岸地区的部族来说,严省三、金玉奎和郭小武他们的船队,其实跟当年反复出兵讨伐和掠夺他们人口壮丁的清虏一样,都是外来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船队沿途遇到反抗,甚至是袭击,绝对是大概率事件,所以杨振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郭小武会说出不一样的结果。
但是郭小武的回答却实实在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难道罗刹人的殖民探险队伍,现在就已经深入到黑龙江的下游地区了吗?
在杨振的记忆之中,罗刹人的殖民探险队伍,明明是先从黑龙江中上游精奇里江地区开始的啊,怎么现在绕开了黑龙江中上游地区直接干到下游地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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