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喧嚣和压抑。
秦雪侧头看着楚啸天,他抱着锦盒,神情平静,好像刚才掀起滔天巨浪的人不是他。
“你真的懂相面?”秦雪还是忍不住问。
“懂一点。”楚啸天回答得很随意。
“那你能看出什么?”秦雪追问,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楚啸天停下脚步,认真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你眉间有郁结之气,家里应该有长辈身体不好,是心肺上的老毛病,对吗?”
秦雪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
她爷爷的确有多年的哮喘,最近天气转凉,又犯了,家里人正急得团团转。这事从没对外人说过。
“你怎么……”
楚啸天没等她说完,手机就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接通:“喂,张护士?”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楚先生,你快来一趟医院!你妹妹突然发高烧,心率掉得很快,我们正在抢救!”
楚啸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之前那份从容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焦灼。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宴会厅里冲。
秦雪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了上去。
楚啸天闯回大厅时,里面的人还没散去,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刚才发生的事。
看到他去而复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王德发和苏晴也在。王德发正被几个催债的朋友围着,脸色惨白。苏晴站在一边,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楚啸天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孙老面前。
孙继国正和其他几位老专家惋惜那尊宣德炉,看到楚啸天,有些意外:“小友,怎么回来了?”
“孙老,”楚啸天开门见山,声音有些发紧,“这炉子,三千万,您现在要么?”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刚刚还说要送给爷爷当寿礼,孝心感动全场。
现在转头就要卖?
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名道姓卖给孙老。
孙老也愣住了,他看着楚啸天紧绷的脸,问道:“小友,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我妹妹病危,在医院抢救,我需要钱。”楚啸天说得很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之前那些觉得楚啸天装腔作势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原来不是为了孝心,是为了救命。
几千万的重宝,说不卖就不卖,是为了心意。
现在为了救人,说卖就卖,毫不拖泥带水。
这人的行事风格,太干脆了。
孙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要!这炉子我要了!我马上安排转账!”
“谢谢孙老。”楚啸天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小友不必客气。”孙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助理,“能结识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年轻人,是老头子我的荣幸。”
旁边那位之前出价两千五百万的老者也凑过来,叹了口气:“小楚,有困难怎么不早说。你需要钱,我们几个老家伙凑一凑,先借给你用就是了,这宝贝不一定非要卖啊。”
“救人如救火,等不了。”楚啸天摇头,“卖了,心里踏实。”
他把锦盒递给孙老,孙老则把一张写着账号的银行卡递给他:“这是我的工资卡,你先把卡号拍下来,我让助理立刻给你转三千万过去。”
楚啸天没接卡,直接报出一串数字。
孙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小子,是个人才!”
很快,楚啸天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储蓄账户x月x日xx:xx收到转账人民币30,000,000.00元,活期余额30,000,125.50元。】
钱到账了。
楚啸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他朝孙老和几位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前辈的恩情,楚啸天记下了。今天事发突然,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苏晴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妹妹病危?
她忽然想起,楚啸天的妹妹楚莺确实一直体弱多病。以前楚啸天打三份工,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妹妹身上。
她以前只觉得楚莺是个拖油瓶,是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绊脚石。
可现在,楚啸天为了妹妹,眼睛不眨就卖掉了三千万的宝贝。
而自己呢?
为了一个包,为了王德发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抛弃了他。
巨大的悔恨和羞耻淹没了她。
秦雪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她快步追上楚啸天,在他身边说:“我送你去医院,我的车快。”
楚啸天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好。”
秦雪的车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上京寂静的街道。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楚啸天紧紧盯着前方,双手无意识地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三千万到账的短信提醒音还回荡在耳边,但那笔巨款带来的安全感,在妹妹病危的消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妹妹……是什么病?”秦雪一边飞速换挡,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躁和杀气。
“医院查不出来。”楚啸天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他们只说是罕见的免疫系统缺陷,器官在快速衰竭。”
秦雪心里咯噔一下。作为医学生,她很清楚这几个字的份量。查不出病因,就意味着无法对症下药,只能用各种昂贵的仪器和药物维持生命。那是个无底洞。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楚啸天会为了钱,毫不犹豫地卖掉那尊宣德炉。
“别太担心。”秦雪安慰,但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我爷爷也认识协和的几位专家,或许……”
“没用的。”楚啸天打断了她,“我看过所有专家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秦雪不再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门口。
刺眼的“抢救中”三个红字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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