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照想了一会儿。“现在最重要的是,顾行不能再落到江怀远的人手里。他是整个链条最重要的活的证据。沈长老要查,最终需要顾行能出面作证。”
“出面作证?”顾行说,声音有些紧,“我要去青云门?”
“不是现在,”老关照说,“现在太危险。但最终是要去的。在那之前,你要先安全,活着。”
顾行听着,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接下来,”裴清说,“我们是不是要继续留在梅溪?”
老关照摇头。“梅溪这个地方,藏一时可以,藏久了不行。前几天村里来了人问草药,那件事虽然看着是巧合,但江怀远这些年经营的网,比我们想的可能更大。这里不是绝对安全。”
“那去哪里?”
老关照想了一会儿,说,“我这些年住在这里。但年轻的时候,也走过不少地方。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隐蔽,离这里不远。是一处山谷。外面看是普通的山,里面藏着一处旧居。是我年轻时住过的地方。那里没人知道。”
“那个地方叫什么?”
“没有名字,”老关照说,“我年轻时就叫它,后山。”
夜里,王也坐在院子里,感知着这片村子。那件真实依然平铺着,但这种平铺里多了一些不同的方向。老关照的,押送队的,沈长老的,江怀远的。所有这些方向,开始慢慢地往几个关键的点聚拢。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离开梅溪。
老关照走在前面带路。走的不是大路,是一条绕着山脊边缘的小路。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往上爬。
顾行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这种山路走起来还是比较吃力。沈无极时常在旁边搭一把手。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看着毫无特别的山坡。前面是密密的树林。老关照在一处长得比较茂密的藤蔓前面停下,伸手把藤蔓往一边拨开。
藤蔓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缝隙,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进去吧,”老关照说。
五人一个一个侧身钻过那条缝隙。
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王也愣了一下。
外面看着是普通的山坡。但这条缝隙进去,是一处山谷。谷地不算大,但里面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间看着年头很久的木屋。木屋周围是一些已经半荒废的菜地,还有一个小小的水塘。
整个山谷被四面山壁围着。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藏着这样一处地方。
“这里,”老关照说,“我年轻时候,在这里住了差不多十年。”
“十年?”裴清说,“为什么住在这里?”
老关照没有立刻回答。走到那间木屋前,推开门。里面有些灰尘,但家具还在,没有被破坏。
“那时候,”老关照说,“我受了重伤,躲在这里养伤。养了差不多三年。剩下的时间,是在这里闭关练功。”
“受了重伤?”沈无极问,“是因为什么?”
老关照走进屋,拍了拍桌上的灰尘。“很久以前的事了。跟三十年前江湖上一场乱事有关。那时候我还年轻气盛,掺和进去,吃了大亏。”
“和江怀远有关吗?”裴清问。
老关照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了裴清一眼。“你怎么会这么问?”
“只是觉得,”裴清说,“江怀远这个人,从老关照您最初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语气,到现在整件事您参与的程度越来越深,我猜,这件事对您来说,可能不只是帮忙。”
老关照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里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等着。
“江怀远,”老关照说,“三十年前,不叫这个名字。”
“什么意思?”
“他那时候,叫江仲方,”老关照说,“我们曾经是朋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朋友?”裴清说,“您和江怀远认识?”
“不止认识,”老关照说,“年轻时,我们一起走过一段路。那段路,我们遇到不少事。那个时候的江仲方,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对那件真实,有很深的理解,比同龄人深得多。”
“那后来呢?”
“后来,”老关照说,声音低了下去,“有一次,我们遇到一件事。那件事要做一个选择。怎么处理一个已经没法挽回的局面。”
“什么局面?”
“那年,”老关照说,“江湖上有一处门派,因为内部的纠纷,几乎要分裂。两边都找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站在自己那一边。那时候我们年轻,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去调和这件事。”
“调和成功了吗?”
“没有,”老关照说,“我们去了那个门派,想从中调解。但到了那里,发现事情比我们想的复杂。不是简单的内部矛盾。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整件事往分裂的方向走。”
“是谁?”
“那个人是那个门派里一个长老,”老关照说,“他想借着这场分裂,把门派里反对他的人都清出去。他需要一个外部的借口。我们去调解,正好被他利用了。他散出去的消息,说是我们挑起的事。”
“那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没有解决,”老关照说,“那个门派最后分裂了。那个长老达到了他的目的。但我们两个人,被那个门派剩下的人,当成了挑事的人。被追杀。”
“追杀?”沈无极说,“这件事这么严重?”
“严重,”老关照说,“我们逃了。逃出来,但那次我受了重伤。江仲方也受了伤。我们逃到了这里养伤。”
“这里?这间木屋?”
“是,”老关照说,“我们在这里养了差不多一年。伤养好了。但江仲方那一年里变了。”
“怎么变了?”
“他那次受的伤,”老关照说,“伤到了他丹田那里一处关键的地方。那处地方伤了之后,他那件真实走的路,再也走不到他原来走到的地方了。”
“卡住了?”王也问。
“对,”老关照说,“他那件真实原本走得很深。那次伤,让他永久地卡在了一个地方,再也进不去了。”
“那他,”裴清说,“接受了吗?”
老关照摇了摇头。“他不接受。他开始到处找,能弥补那个缺口的办法。找各种秘籍,丹药,甚至一些邪门的法子。我劝他,没用。”
“那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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