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已深。
但难民区的人却都是心潮澎湃。
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要知道。
之前这些难民回来,早就累得要睡觉了。
干了一天的活,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来喝碗稀粥,倒头就睡,连梦都来不及做。
因为明天还是要干活,还是要走路,还是要用命去换那一口吃的。
但今日不同。
他们一个个很是兴奋。
空地上的火堆添了几次柴,火光一直亮着。
照着那些不肯散去的脸。
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明天行动的路线。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重复着木姐安排的分工。
有人靠在窝棚边,眼睛看着天,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女人也没有去睡。
三三两两的坐着,有的在缝补衣服,有的在准备明天的干粮,有的只是坐着,看着自己的男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完全没有要睡觉的迹象。
众人就这么默默等待天亮。
等待迎接他们的未来。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
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灰白,晨雾还没散尽,窝棚的轮廓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是用水洇开的画。
我们便是开始准备起来。
平时这个点。
难民区的人都是死气沉沉的爬起来,拖着步子去找水喝,然后出门去干那些要命的活。
但今天他们都是精神抖擞。
一个个从窝棚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洗过脸一样清醒。
而我也是穿着破烂衣服。
站在空地的边上。
那身衣服是我特意挑的,灰扑扑的,膝盖和手肘磨得发白,袖口脱了线,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我的脸也抹了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我对着旁边的李三说道:“三儿,你带队去招兵的地方。”
李三站在我面前。
腰板挺得笔直,身上也是一身破旧的衣服。
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等着我把话说完。
“那边可能会碰到熟人,我不方便,记住,领到枪支,直接去矿区和我汇合。”
李三点头说道:“放心吧姐夫,我肯定不会出岔子。”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力道不轻不重。
像是给自己打气。
我点头随后对着他说道:“做事不要只想一层,多思考,别毛毛糙糙的,知道了吗?”
我这话说得很重。
这不是平时那种叮嘱,是真正的交代。
他带着一队人去招兵点,面对的是黑水的人。
那些兵是拿枪的,稍有差池就是吃枪子的事。
李三有身手有胆量,但有时候脑子转得不够快。
我必须提醒他。
李三再次点头说道:“办正事,我不会拖后腿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眼睛没有闪躲。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以前他确实有过毛毛糙糙的时候,小树林里冒失救人,矿区里差点在胡大平面前露馅,这些事他记得。
但今天不是以前,今天是拿命去赌的事。
我这才是点头。
示意他可以走了。
于是李三站起身子,对着空地上那些已经准备好了的难民汉子喊道:“按照昨天分好的组,A组的人跟我走!”
他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开。
清亮有力。
“他们问什么说什么,正常走程序,明白了吗?”
分到李三那边的难民汉子马上点头喊道:“明白!”
他们的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很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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