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破包袱,脸上还带着昨晚的兴奋。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但知道今天要干什么,知道今天这一去,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们没有退缩,他们站得很直。
于是李三对着我摆了摆手。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着。
眼睛里有一种我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那是自信,也是托付。
他知道我会在矿区等他,他知道我们会汇合。
他带着一帮人往外走去。
脚步踩在泥土上,扬起细小的灰尘。
他们的身影在晨雾里穿行。
一个接一个。
像是一串移动的树。
走到难民区的入口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
那身影的出现。
让李三也很是意外。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他站在众人的前方,看着那个站在入口处的女人。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但李三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就站在那里。
一只手牵着那个叫小淘的男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衣服和昨天一样,头发和昨天一样,脸上什么妆都没有。
素面朝天。
但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是一幅被洗干净的画。
李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出口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
像是在嗓子里憋了很久。
他的手在身侧抓了一下。
他的脚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怕往前一步就会踩碎什么。
而小寡妇只是低声说道:“我来送送你……”
简单的几个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带走了。
但李三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那声音里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承诺,什么都没有。
就是来送送他。
却是有着别的意味在其中。
李三站在那里。
愣了好几秒。
晨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孩子,用手拢了拢孩子的头发。
那孩子仰头看了看李三,又看了看他妈妈,大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三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空地的边缘,对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转回去,看着小寡妇,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我走了。”
小寡妇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李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等着他的难民汉子挥了挥手。
“走!”
他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
像是从胸腔里喊出来的。
一队人跟着他,继续往难民区外面走去。
小寡妇站在入口处,没有动。
她的目光追着李三的背影,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
她的嘴唇抿着,眼睛没有红,脸上没有泪。
只是那么看着。
她身边的孩子拽了拽她的衣角,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用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难民区。
李三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更稳了很多……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