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头还在管身上来回搓着,搓得极慢。
李百天的两只手撑在地上。
他们刚刚都在看。
看我把那个大兵从后面压住,看我的指节砸在对方脖子上。
看那个大兵翻白眼,看那具身体软下去。
看我把他拖进草丛。
整个过程他们都看在眼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都没眨。
那个大兵平时在他们面前是什么样子?
是端着枪,是骂他们,是踹他们,是拿他们当牲口使。
可就在这几秒钟里。
那个端着枪骂他们的人,就这么软了倒了。
被拖走了,像一条死狗。
张伟的喉咙里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在微微抖。
这不是害怕。
他跟着我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怕了。
他是被震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黑水的人可以这么轻易的被打倒。
不是用枪,不是用人多,就是一个人从后面上去,一巴掌压住嘴,一下打在脖子上,就完了?
赵小虎的铁管从手里滑了一下,差点脱手,他赶紧抓紧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管身上的破布被汗浸湿。
他的眼睛看着那具被拖走的身体,又转回来看着我,瞳孔微微缩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他大概在想。
如果早几年知道这么干,他家的老头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人打死了。
李百天的呼吸重了。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鼻翼一张一合的。
像是在用呼吸压着什么。
他把手指从土里拔出来,手指头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远处那具尸体消失的草丛,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那里面有一种光。
很暗,但很硬。
我再次催促道:“你穿衣服!胖子,你去把尸体拉远了掩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三个难民这才是反应过来。
他们显得很是紧张。
张伟接过我手里的衣服,蹲在地上开始穿。
他的动作有点慌,扣子系错了一颗。
系到第三个扣子的时候才发现衣襟歪了,赶紧解开重系。
他的手指头在扣眼里捣了两下才穿过去。
手背上青筋鼓着。
衣服穿好了,他拽了拽下摆,拉了拉领口,但整个人看着还是别扭,那身黑水作战服穿在一个难民身上。
怎么都透着一股子违和。
赵小虎和另一个汉子弯下腰。
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那个光着身子的尸体往远处的草丛里拖去。
尸体的脚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赵小虎一边拖一边用脚把痕迹踢乱。
再踢点草叶子盖上去。
他做得很仔细,仔细得不像一个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人。
他的手在抖。
但他的脚在很认真的擦。
没事干的李百天,他对着我出口问道:“您……您这身手真好啊,你是不是会功夫的那种大侠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佩服。
他的眼睛看着我,亮亮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见状无奈一笑:“什么大侠,就是学过一些杀人技。”
我把手上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大兵的衣服上沾了点泥,是刚才拖他的时候蹭的。
我把手上的泥拍掉,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准备一下,再出来人你去!”
那人瞬间一愣。
他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
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啊?我……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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