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那光从窄长的窗户里挤进来,落在花砖地上,白晃晃的一长条。
把砖缝里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我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白灰抹的顶,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的黄泥,像一块块干裂的伤疤。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木姐的呼吸声。
又轻又匀,一起一伏的。
我侧过头。
她还闭着眼,睡得很沉。
一条胳膊搭在枕头外面,手背朝上,手指头松松的蜷着。
被子被她蹬开了大半,搭在腰上。
那胯是真的宽,白花花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皮肤底下的白色软乎乎的压在床单上。
被压出几道浅浅的褶子。
腰那里收下去,胯又撑开来,弧线从被沿底下滑出去。
她的腿也露在外面,一条伸直了,一条微微曲着,大腿贴着床单,膝盖上有一块旧疤。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
我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没有打扰。
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花砖上,凉丝丝的。
我穿上衣服,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是那个姿势没动。
被子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很轻。
我推开门,走到外面。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进肺里清爽得很。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老树上的鸟在叫。
叽叽喳喳的。
士兵们在院墙外面走动,脚步声隐约传来。
我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骨节咔吧响了几声。
方绪民早早的就等着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翻看。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衣服也穿得板正,但走近了看,眼窝陷着,眼白上全是血丝,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那沓纸被他攥得边角发毛。
大概是翻了一整夜。
我对着他出口问道:“这么早?你小子没睡?”
方绪民马上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
“江哥早。”
他把手里的纸往腋下一夹。
快步走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急,像是怕我等着。
“事情太多,我性子停不住,干脆就弄了。”
他搓了搓手。
手心里全是干了的墨渍,大概是写东西时蹭上的。
“我得和江哥汇报一下,然后才能安心睡觉。”
好家伙。
还是个这种性子。
于是我笑着说道:“人熬不住了,啥都是假的,汇报完赶紧睡觉去。”
方绪民点头,也没客套,直接汇报起来。
他把那沓纸摊开,手指头在纸面上划着,一条一条的讲了起来。
“缅东和缅西的交接已经理出框架了,矿区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全面接手,原来的工人留用,工资照发,集市和居民区的登记造册同步推进,目前登记在册的商户有三百多户。”
他的手指头往下挪了一行。
“地皮方面,按江哥您说的,原本李三指控制的地现在全部分出去,愿意种的来登记,前两年不收租,目前报名的有六十多户,还在增加。”
他翻了一页。
纸页哗啦响了一下。
“下一步的计划是,先把缅东和缅西之间的关卡全部撤掉,两边自由通行,物资从特区那边过来,走缅东中转,再分发到缅西,运输线正在打通,罗部长那边的人在边境设了临时哨点,暂时确保安全。”
他又翻了一页,这一次停了一下。
嘴角往上翘了翘。
“学校已经建好了,课桌椅黑板教材都到位了,老师是从特区那边请的,目前有六个,后续还会再招,萨莉小姐这几天一直在那边盯着,招生的事也是她在弄。”
我点头说道:“可以的,学校建好了我就去看看。”
一直说建学校。
从百和园开会那天起,到后来方绪民说破土动工,再后来小白说封顶了,课桌椅订好了。
我一直没亲眼看过。
心里头总惦记着,想看看它建成什么样。
方绪民马上说道:“行,我带江哥去。”
我马上喊道:“你滚去睡觉!不怕猝死?”
方绪民却是笑着说道:“江哥,我住缅东,顺道就把您捎过去了。”
一想也是。
我点头同意了。
来到他的车子旁。
我却是没让他动手。
他刚要去拉驾驶座的门,我伸手拦了一下,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方绪民愣了一下,绕到副驾驶那边上了车。
“江哥,您这腿……”
“开车又不是跑步,没事。”
车子发动起来,出了院子,上了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颠了一下。
方绪民坐在旁边,眼睛
近得都能看见他眼白里的血丝,一条一条的。
我出口再次说道:“你要是这么干,我可真要找人替你干了。”
方绪民见我一直关心他的身体。
于是也是笑着说道:“谢谢江哥关心,但我心里也有数,毕竟我是缅东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面。
土路两边的荒地往后倒退着。
远处的山脊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最早的时候,缅西和缅东不分家,我外婆就是缅西的。”
他的声音里很轻。
“所以能看到今天的场面,我干得有劲,就好像完成了老一辈的念想。”
我见状也是无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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