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毛巾挂回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下巴上还有新长出的胡茬。
“你叔叔见我,是把我当刀使,那你爸见我,是把我当什么?客人?还是棋子?”
由美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苦。
“泷泽,你这个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直了说。”
“绕弯子耽误工夫。”
我走回浴缸边上,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闷了。
“你爸要是想见我,就让他自己跟我说,你传话传不明白。”
“他……”
由美子犹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她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接着是推拉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响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正经了不少。
“泷泽,我爸说,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去见他。”
“你爸现在在你旁边?”
“嗯。”
“那让他接电话。”
由美子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说:“他……他不太用电话跟人谈事。”
“那就算了。”
我作势要挂。
“等一下……”
由美子的声音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年纪,说的是普通话,咬字有点硬。
但能听明白。
“小子,你挺横啊。”
这声音一出来。
我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普通话。
虽然不标准,带着明显的樱花口音。
横字咬得像恨,但确实是在说普通话。
由美子她爸,山口组的龙头,一个在樱花黑道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接起电话第一句是用普通话跟我说话。
这个态度。
自然跟她叔叔完全两码事。
她叔叔从头到尾都在用樱花语,让由美子一句一句翻译,那架势摆得高高的,就差把我是主人你是客写在脸上。
她爸直接自己开口,还专门用普通话。
意思明摆着,我拿你当个人看,咱们平起平坐说话。
我靠着浴缸边沿坐下来,把语气放平:“老爷子,普通话不赖啊。”
“年轻时去过华夏。”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每个字都咬得实,像是习惯了把话说清楚的人。
“你的事,由美子跟我说了,我那个哥哥,做事不讲规矩,让你看笑话了。”
“笑话谈不上。”
我端起空杯子又放下。
“就是白跑一趟,有点不甘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亏不了,他办不成的事,你找我,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这,咱们当面说,地址由美子发你。”
“行。”
我应得干脆。
“还有个事。”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半度:“我那个弟弟心眼小,你今天没给他面子,他保不齐会给你使绊子,明天来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谢了老爷子。”
电话挂了。
我坐在浴缸边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脑子里转了两圈。
这个由美子的父亲有点意思。
由美子叔叔摆的是政客的谱,拿我当棋子使,被我掀了桌子。
她爸倒好,一个电话打过来。
普通话一开口,姿态先放平了。
但放平归放平,那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少。
他办不成的事,你找我,这话是把自己摆在了比她叔叔更高的位置上。
明摆着说,我这儿才是正主。
我把手机搁回台子上,从浴缸里出来,擦了身子穿上浴袍。
咖啡劲上来了,脑子清醒得没有一点困意。
我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点了根烟。
看着窗外樱花国街面上稀稀拉拉的车灯。
【明天上午十点,桑全汗蒸馆】
要是见这个从来没露过面的樱花黑道教父。
确实新鲜,国内的黑头子我见过很多。
这樱花的山口组,那可是名声赫赫啊。
我把烟抽完。
摁灭在烟灰缸里,往床上一躺。
脑子里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过了几遍,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