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手指头已经搭在扳机护圈上。
渡边看我还不跪,更来劲了。
嘴里喊着华夏狗,跪下来回循环,还掏出手机来,对着我拍。
他大概是想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或者留着自己乐呵。
我看了李三一眼。
李三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牙咬得咯咯响,但也没轻举妄动。
老A那边也没动,但他的重心已经从好腿换到了伤腿上。
那意思很明白。
真要硬拼,他也能拼一下。
就是伤了腿跑不快。
我没让他们动。
枪顶在胸口,这会儿动就是赌命。
我赌稻川次郎不敢在酒店大堂里开枪。
但万一呢?
万一山口组的人就这么刚呢?
这地方没监控。
我一个国内通缉犯,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于是我没说话,也没有直接下跪。
渡边拍了十几秒。
见我半天没动静,走上来一步,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
准备自己动手。
抬手就要往我的脸上抽来!
但他那手刚伸到一半。
“稻川次郎。”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酒店大门口传了过来。
所有人扭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身职业装的由美子站在那儿。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黑色的修身西装。
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头发利利索索的扎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
但嘴唇涂了正红色,整个人往那一站。
气场跟昨晚在餐厅门口那副委屈模样完全是两码事。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个子不高,但站得笔挺。
肩膀宽厚,一看就是练家子。
稻川次郎一看到她,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枪口赶紧朝下,脑袋低下去。
腰也跟着弯了,嘴里冒出一串樱花语。
殷勤里头带着惶恐。
连说了好几个小姐。
由美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扫了一眼地上躺的那几个。
又看了看稻川次郎手里的枪。
“稻川次郎,你长本事了,我爸的贵客,你也敢拿枪顶着?”
稻川次郎脑袋低得更低了。
嘴里不停说着道歉的话。
语速快得跟打机关枪似的。
他身后那三个黑西装也把枪收起来了。
低着头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渡边在旁边还没搞清状况,张嘴想说什么。
被由美子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那孙子立马把嘴闭上了,脸上的得意劲退得干干净净。
但他显然不认识由美子。
退了两步之后又梗着脖子嘀咕了两句樱花语,大概是觉得叫来的稻川次郎还能给他撑腰。
由美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着稻川次郎问道:“他是谁?”
稻川次郎赶紧回答,大概是在解释渡边的来路。
由美子听完,笑了一下,那笑看着挺淡的,但稻川次郎明显打了个哆嗦。
由美子没再理他,转过身对着我。
脸上重新挂上笑,眼睛弯弯。
“泷泽,你没受伤吧?”
我把袖子放下来,指了指膝盖:“小伤,膝盖磕了一下。”
“听到了?”
由美子扭头对着稻川次郎说了一句,语气不重。
但稻川次郎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转身对着渡边就是一脚!
“砰!!!”
一脚踹在腿弯上。
渡边扑通一声跪地上。
渡边跪在地上,捂着腿嗷嗷叫,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稻川次郎又补了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直接把他踹趴下了。
然后从腰后摸出刚才那把黑星,倒过来握住枪管,把枪柄递给由美子。
嘴里说了一串话。
由美子没接枪,只是摆了摆手:“我爸说了,这是他的贵客,你看着办。”
稻川次郎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直起身子,对着地上那帮还躺着的黑西装吼了一嗓子!
那帮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有两个还捂着肚子,但站得比旁边那个没挨揍的还直。
渡边还趴在地上。
这回是真慌了。
他大概终于搞明白了由美子是谁。
稻川次郎叫她小姐,她爸是能让稻川次郎九十度鞠躬的人。
那她爸是谁,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
稻川次郎又踹了他一脚。
然后对着我和李三老A三个人挨个鞠躬道歉。
嘴里说着十分抱歉之类的话,态度跟十分钟前那副这条街归我管的架势判若两人。
他身后那帮黑西装也跟着排成一排,集体弯腰。
腰弯得整整齐齐,那感觉跟排练过似的。
由美子没再理他们,转过身看着我:“我爸让我来接你,车在外面等着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
“还真赶上了。”
于是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渡边。
那孙子正偷偷抬头看我,一对上我的眼神,脑袋又赶紧低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大理石地砖缝里。
“渡边先生。”
他浑身一哆嗦。
“鞋是不错。”
我指了指他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
“留着自己舔亮堂了。”
出了酒店大门。
晨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由美子那辆车停在路边,黑色的丰田世纪,司机站在后门边上等着。
我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
稻川次郎正指挥人把渡边从地上拽起来,那孙子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
李三跟在我旁边,压低声音:“姐夫,这樱花妞来得也太巧了吧?”
“巧什么。”
我低头钻进车里:“昨晚她爸让我多留个心眼,今天这一出他肯定早就知道,让由美子卡着点来,既是帮我解围,也是让我看看他们家的分量。”
老A最后一个上车。
把那条伤腿挪进来坐稳了。
关上门才闷声说了一句:“江哥,这老爷子看起来比他叔叔难对付。”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樱花街景往后倒退。
“所以更得好好见见。”
车子往汗蒸馆的方向开去。
由美子坐在前排副驾驶上,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弯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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