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磨磨唧唧,那大厅里那帮纹身汉子又得看笑话。
于是我把毛巾搁在池子边上,顺着石阶下去。
热水漫过脚面小腿和膝盖。
烫得我龇了一下牙,脚趾头在水底下蜷了蜷。
但我不动声色的咬着牙往里走。
一直走到水没到胸口。
这才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来。
热气蒸得我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水里。
老爷子看着我坐稳了,脸上的肉动了动。
算是笑了一下。
“我那个弟弟,昨天给你气够呛。”
他语气平平的。
听不出是在告状还是在说闲话。
“气够呛谈不上。”
我把胳膊搭在池子边沿上。
“就是白跑一趟,有点不甘心。”
老爷子从水里抬起一只手,那手背上也纹着蛇鳞,在水汽里看着泛蓝。
“不用不甘心,他办不成的事,你找我。”
他眼皮抬了抬,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光沉沉的。
“但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您说。”
“我这人办事,跟他那种是两回事。”
老爷子把那只手又放回水里。
“他那一套是拿你当枪使,让你去替他趟雷,他自己在后头摘果子,我们道上的人不干这种没品的事,你找我办事,咱们把条件摆桌面上,一条一条谈,谈拢了就按谈拢的办,谈不拢你走你的,我送你出门,绝不给你使绊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旁边由美子站在池子边上,没插嘴,就那么听着。
目光在她父亲和我之间来回转。
我点头:“您说这话我信。”
老爷子嘴角又动了动。
这回笑的意思更明显了点:“我听说你之前也是混黑道的,所以咱们直接说话反而能谈的来。”
“废话耽误工夫。”
我把脸上的汗擦了一把。
“您跟我谈条件,我也跟您交个底,我们华夏道上的人做事,讲究个有来有往,您给我方便,我也给您方便,但有一条,拿华夏人的命换钱的事,我不干,昨天您弟弟在饭桌上提的那条道,我当场掀了桌子,原因就是这个。”
老爷子听完,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
池子里的热气在我们俩之间升上去。
把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遮得一会清楚一会模糊。
“他那条道,我也不走。”
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更沉了一些。
“我长谷在樱花混了几十年,黑道白道都沾,但有一条底线我从来没破过,摧残意志力的东西,我从来不碰,因为我觉得,人就是活着一口精气神。”
他这话说得坦荡,没绕弯子。
当然也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
“所以你昨天掀了他的桌子,我一点不生气。”
老爷子把搭在石头上的胳膊收了收,身子往前倾了倾。
水底下的九头蛇纹身跟着动了一下,蛇头朝我这边偏过来。
“但你把他的桌子掀了,他那边那条线就断了,你这次来樱花,想办的事办不成了,对吧?”
“对。”
“我这边有条线,跟他那条不一样。”
老爷子盯着我。
“海外的货走公海,绕硫磺岛,不经过华夏海关,不碰华夏的领海,到了公海上跟你们的船接货,那边有人接应。”
我听完没急着表态。
对方主动说自己有渠道给我们打通物资进口的事。
但没有说他要什么。
所以我也不着急,就听着。
老爷子大概看出了我的顾虑:“这条线很多年了,很稳定也适合长期运输,但我不白帮忙,我有条件。”
还是来了。
当然我不指望人家白帮忙,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就因为我长得像泷泽人家山口组老大就给你白干活?
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只要这个条件不是我不能接受的,那就都可以谈。
像昨天她叔叔那里,就没有谈的必要。
于是我对着他出口说道:“您说说看。”
老爷子看着我:“你杀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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