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热气升上去在天花板上凝成水珠。
偶尔滴下来一颗,落在水面上砸出个响。
老爷子把两只胳膊从水里捞出来,搭在池子边沿的石头上。
十个手指头交叉着搁在肚子上。
那满身的九头蛇纹身在热气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蛇鳞片片分明。
蛇眼红得发暗。
他眼皮耷拉着,缝里那点光落在我脸上,跟刀子刮似的,慢慢悠悠的刮。
“你杀过人吗?”
这话落下来。
池子里的热水好像一下子凉了几度。
我脸上没动,心里头先转了一圈。
这问题问得突兀,但细想也在理。
他刚才说了,他办事跟叔叔那套不一样,不拿人当枪使,条件摆桌面上谈。
现在条件摆出来了。
他要我替他办件事,办的事是杀人!
那他得先掂量掂量我这个人下不下得去手。
有没有那个胆子,别回头应下来了真到节骨眼上手软,给他办砸了。
由美子听他爹冒出这么一句,脸上那表情分明是头一回听见。
她跟在她爹身边这么多年,这种话估计也没听过几回。
其实樱花的女人,哪怕是她这种掌上明珠,家里的大事也不让掺和。
她能站在旁边听,已经是她爹很宠爱她的表现了。
但再往深里问。
那就是不懂规矩。
所以她急归急,也只能干瞪眼。
“老爷子。”
我笑了一下,笑得不动声色:“您应该查过我的底细了,不然今天也不会主动约我。”
这话说出去,老爷子眼皮抬了抬。
缝里那点光闪了一下。
他查没查过,查到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他这种位置的人,请人上门谈事之前,底细肯定摸得门清。
我在国内那些事,金三角那些事,不是秘密。
能查得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要连这个都没查,那这龙头老大的椅子也坐不到今天。
老爷子没否认。
嘴角反倒往两边扯了扯。
那笑里头带着点老狐狸被人看穿了的坦然。
“查了。”
他说得干脆。
“华夏那边的事,金三角那边的事,都查了,你小子手上的人命,够写满一本册子的,所以我今天才请你来,换个手底下没人命的,我还不放心把事交出去。”
他把搭在肚子上的手放下来一只,伸进水里。
慢悠悠的搅了两下,水波在他胸口荡开,那些蛇纹跟着扭了扭。
“我要你杀一个人。”
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刚才聊渠道一个调子。
好像杀人跟和渠道是一回事。
“这个人杀了,我这条渠道,往后三十年,都给你们独家供货,华夏那句老话……雷打不动。”
三十年。
雷打不动!
这条件砸下来,池子里的水都好像沉了几分。
三十年独家供货,意味着金三角那边我不用再满世界找路子。
货源这条线彻底焊死了。
缅东缅西加特区,三块地盘往后三十年的物资,全从这一条道上走。
价格、数量、稳定性,全都有了着落。
这比我原先预想的只通一条线要划算太多。
三十年足够一个地区发展起来,到时候就彻底盘活了。
这显然是个十分诱人的条件。
而我还没接话,由美子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父亲,你这是……”
她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她自然不乐意。
跟她叔叔在饭桌上提那种要求的时候不一样。
那会儿她坐在旁边,脸上是委屈是着急。
但嘴上一个字不敢多说。
因为那是她叔叔,常年走白道的政客,跟她爹不是一个路数。
她再是掌上明珠,在长辈面前也得讲礼数。
不敢任性。
但这是她亲爹。
所以这次她敢说话,而且说得一点不含糊。
老爷子没恼。
反倒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那手背上的蛇鳞在热气里亮了一下:“美子,你先别急,看看你的泷泽怎么说,是不是?”
由美子噎了一下。
转头看向我。
她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什么,我微微抬了抬头,看着池子对面的老爷子。
“就杀个人这么简单?”
这话问出去。
由美子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我心里自然有我的盘算。
杀人这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手上的人命,国内塞北那些年,金三角这一年多,加起来数都数不过来。
但那些人。
要么是冲我来的敌人,要么是该死的对头,我不动无辜。
可只要是敌人。
杀一个和杀十个,对我来说没区别。
更何况这是樱花人。
这帮狗日的东西,当年在华夏土地上杀了多少人。
我爷爷那辈人提起小柜子牙根都咬得响。
要是杀几个樱花人就能把事办成,我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杀一百个我都没心理负担。
这交易傻子才不干呢。
但分情况。
那就是谁说的这个话。
要是街面上随便抓个普通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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