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我办这种事,那目标肯定容易完成。
三下五除二就能办利索。
可说这话的人是谁?
这是山口组的龙头。
这样的人物要杀的人,那岂能是一般人?
他要杀的是个普通人,手底下那么些人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办了。
用得着拿三十年的供货渠道来换?
所以我才这么问。
老爷子大概从我这句话里听出了我的意思。
眯了眯眼,没急着答。
他抬起手,对着推拉门那边扬了扬下巴。
“美子,你去安排一下中午的饭菜。”
他声音提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要最好的樱花特色饭菜招呼你的泷泽,去吧。”
这话说得很明白。
由美子马上就不干了。
“父亲,您不要这样。”
她这回直接把推拉门拉开了,站在门口,脸涨得有点红。
声音也提了起来。
“泷泽是我的好朋友,我是想帮他,您这样我很不好做人。”
她说着又转向我,那眼神里带着急。
也带着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泷泽,你不能……”
我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很,甚至带了点笑:“还真的帮到了,你可以准备饭菜了。”
由美子一下子噎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
“泷泽,你怎么也跟着我父亲赶我走?”
她这回是真急了,声音都劈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只手扶着门框。
“你不能……”
“这样的要求我完全能接受。”
我没让她说完,直接给她堵回去了。
声音放得平平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比起你叔叔,我更愿意和我们道上的人合作,道上人办事有道上人的规矩,一是一,二是二,不玩虚的,谢谢你帮我搭这条线,万分感激。”
由美子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那双眼睛在我和她父亲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大概想不通,明明自己和我交情更深,怎么转头就跟她爹一个鼻孔出气了。
老爷子笑呵呵的接了话,那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美子,我和泷泽性子对路,你去准备吧,听话,别让人家说父亲把你惯坏了,女孩子怎么参与这种事情呢,快去。”
我跟着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就是,娘们干娘们该干的事去。”
由美子那张脸腾的就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牙咬着下嘴唇,瞪了我一眼。
又瞪了她爹一眼。
她在门口站了好几秒,那架势明显还想再争两句,但我和老爷子都闭了嘴,就那么看着她。
一副你不走我们就不往下谈的架势。
她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走了。
推拉门被她拉上。
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门框都震了一下。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我和老爷子。
老爷子收了笑。
那笑收得干净利落,跟关灯似的,脸上一下子沉了下来。
眼皮抬起来,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头。
光变了。
刚才跟我谈条件的时候,那光是沉稳的,像是老掌柜拨算盘。
这会儿那光利了,跟刀尖子似的。
扎在人脸上。
他身上那九头蛇纹身在热气里好像也跟着变了,刚才看着还只是花哨,这会儿每一个蛇头都像是活了过来。
十八只蛇眼红彤彤的盯着我。
老爷子就这么盯着我,身上那股子东西往外散,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凶不是狠。
就是沉,沉得压人。
几十年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那种沉。
不是谁练能练出来的,是拿命一层一层堆出来的。
我在国内见过这种人。
塞北那些老江湖,有几个也是这个味道。
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一个眼神过来你就知道这人手里有过东西。
心里有底。
我一直觉得,不管哪国人,干到那个份上的老江湖,身上都有点共通的东西,那是走刀口走出来的气质,跟国籍没关系。
抛开他是樱花人不谈。
这老爷子,对我胃口。
他说话不拐弯,讲究你帮我我帮你。
讲明白了就按讲明白的办,不玩由美子叔叔那套虚的。
我这人做生意做事情,就认这个路子。
所以刚才他让我配合把由美子支走,我二话没说就配合了。
由美子在这儿,有些话没法说透。
她肯定要拦要问,要掺和,那这事就谈不下去。
她走了,我和老爷子两个人,关起门来,把该说的全说了。
谈拢就谈拢,谈不拢散伙。
干脆。
老爷子看着我,那眼神在我脸上刮了一个来回,又刮了一个来回,像是要看出点什么。
池子里的热气在我们俩中间升上去。
把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遮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水底下那些蛇头纹身。
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蛇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发沉。
“我要杀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声音不高。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吐得清清楚楚。
“华夏小子,你敢不敢?”
说着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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