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区的小旅馆。
二楼尽头那间房。
窗户对着后巷,我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夹着根烟,慢慢抽着。
巷子里安静得很,路灯昏黄昏黄的。
照着石板路上那几道裂纹和墙根底下几丛杂草。
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晾的毛巾已经收了。
就剩一排空衣架在风里轻轻晃荡,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金属声。
这条巷子窄,住的全是本地人。
白天也没几辆车进来。
这个点了,更不该有车。
八点五十的时候。
巷口拐进来一辆车。
黑色的轿车,不是那种大摇大摆开进来的架势。
车灯开得暗,贴着巷子边慢慢滑进来,在旅馆楼下停住了。
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把巷子那片石板路照得白晃晃的。
我往窗框边上靠了靠。
让身子隐在窗帘后面,只留半只眼睛从缝里往下看。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iku。
她今天真穿的和服。
淡紫色的底,上面印着白色的花枝,料子看着是那种薄绢,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腰间的带子扎得紧,把腰身勒出来了。。
上围的衣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和服的下摆开衩处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掀一掀的,白生生的小腿和半截大腿时不时露出来。
头发也盘起来了,盘得高高的,露出后颈那一片白净的皮肤。
几根碎发贴着脖根垂下来。
手里拎着个小包,包不大,被她捏在手里。
走两步还低头理了一下和服的领口。
跟昨晚那个双马尾水手服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昨晚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今天这个,走路腰肢扭着,步子不大。
但每一步都踩着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裙摆一晃一晃的。
我还没顾上多看。
车另一侧的门也开了。
下来一个人。
深色西装,个子中等,肩膀宽。
站在车边上左右扫了一眼巷子,才把车门关上。
他没往楼上看。
先低头把西装前襟理了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我把视线往他脸上凑了凑。
就这一眼。
心里有数了。
这张脸我见过。
昨晚在二楼走廊上,靠外那半截走廊靠墙站着六个保镖。
其中一个就站在楼梯口右边第二块墙板前面。
那人个子不高,头发剃得很短,左边眉毛上面有道小疤。
现在站在楼下的这个,就是那道疤。
二层的人……
中村果然还是用自己人。
外送这活,他派的就是二楼那批保镖。
大概是觉得二楼的人更可靠,或者是他手里能调动的就这么些人。
懒得换。
不管是哪种,对我来说都是一条有用的信息。
我正想着,楼下那保镖忽然抬了抬下巴。
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马上侧身,往窗框后面退了半步。
把整个人隐进窗帘的阴影里。
动作不快,没让窗帘动起来。
过了两秒,才又慢慢把眼睛凑到缝边上往下看。
那保镖看了一眼楼上,没发现什么,收回目光,又抽了口烟。
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往车头方向走了两步,靠着车前盖站着,那架势是不打算走了。
iku已经走到旅馆楼下的楼梯口。
她站在那儿仰头往上看。
大概是在找我这个方向的窗户,看了一会儿没找着,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看了一眼,iku的消息。
【我到啦,在楼下,你下来接我呀。】
我没马上回,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保镖还靠着车前盖抽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的。
他这架势,是打算等iku上去之后,在楼下守着。
这个我昨晚就问清楚了,外送的时候保镖不跟进去。
但会在楼下或者门口等着。
等姑娘完事了再把人带回去。
问题是这个保镖的站位,正好能把旅馆楼梯口和巷子两头都看住。
这意味着我下去接iku的时候。
他会看见我。
我低头回了一条:【马上下来。】
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出了房间。
下楼梯。
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我走得慢,脑子里把一会儿下去的时候该干什么先过了一遍。
不用躲,也没法躲。
他本来就是要见我这个客人的,中村让他跟过来,未必只是送个姑娘。
顺带着看看这个叫外送的客人什么来头,也是正常的。
我要是下去的时候遮遮掩掩的,反倒显得有问题。
走到一楼。
推开旅馆的门,夜风灌进来。
iku站在楼梯口,看见我就笑起来了。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往前迈了一步,和服的下摆跟着一掀,露出一截小腿。
“来啦!”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
“等很久了吧?”
我走下台阶,站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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