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
窗帘拉开了一半。
我把昨晚iku落下的那根发卡从床缝里捡起来搁在桌上。
屋里那股子旅馆自带的旧味儿,混着点剩下的香气。
老A先到的。
他敲门的时候我在窗边抽烟,听见动静过去开了门。。
老A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里头装着几个饭团和两瓶茶。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搁,在椅子上坐下来,先拧开茶瓶盖喝了一口。
才开口说他那边的情况。
“江哥,下午开始我联系了八个,晚上又打了几个电话,凑了十二个,今早起来又把通讯录翻了一遍,又找着俩。”
他说话不紧不慢的,但每个字都落实。
“一共十四个,全是生面孔,没在本地场子露过面的,有开中华料理的,有跑夜班出租的,还有个在工地干活的,老周那边还联系了几个跑货的兄弟,都是外地来的,平时闷头干活不怎么出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老周交代了,一人一个地方,时间错开,从晚上七点开始,每隔二十分钟一个,一直排到十点多,地方也散,城东城西城南都有,远的隔了大半个东京,中村要派人,就得满城跑,他店里那点人手经不起这么折腾。”
“怎么比说好的多了几个?”我问道。
“以防不够。”
老A把茶瓶搁在桌上。
“我琢磨着,十四个是底数,万一到时候有两个不接电话的,临时有事的,人数不够,店里的保镖就抽不干净,而且万一他嫌人手不够,从别处调人来补,那就白费劲了,只有人够多,才能把他手里那点人彻底调散。”
我点了点头。
老A办事稳,想得也周全。
他在特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调虎离山的活儿。
最怕的就是人数卡在边上,到时候差一两个。
整盘棋就死了。
“钱呢?”
“先一人给了五千日元当定金,事完了再给五千,这钱不白花,他们拿钱办事,也不会多问,老周那边我让他嘴巴严实点,就说帮朋友个忙,别的别打听。”
“行。”
老A把饭团推过来:“吃点,今天都没正经吃东西。”
我拿了个饭团,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梅子馅的,酸得很。
正嚼着,门响了。
李三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走廊的光跟着他一块涌进来一截。
又被他随手带上。
他进门先把门反锁了。
走过来往床沿上一坐。
脸上的表情憋了一路没憋住。
嘴角咧着,眼睛眯着。
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你们猜我今天跟出啥了?”
他把手机往手心里一拍,两只手搓了搓。
那模样活像个捡了钱包的小孩。
我和老A对看了一眼。老A嘴里还嚼着饭团,腮帮子鼓着,没吭声。
我也没接话,就等着他往下说。
李三见我们俩都不猜,也不恼。
反而更来劲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了,翻了两下,递过来:“你们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拍的是夜里,画面有点暗,但能看清是从窗户外面拍的。
镜头对着一个卧室。
灯亮着。
床头柜、梳妆台,都看得清。
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个穿睡衣的女人,两人正往床边挪。
那男人看着不到三十,浅棕色头发,穿件黑衬衫。
女的身段好,睡衣是丝绸的,浅粉色,薄得贴在身上。
镜头跟着他们,从房间这头拍到床边。
男的把风衣脱了,女的帮他解衬衫扣子。
两个人倒在床上,镜头就没再往底下跟了,但前面那些搂抱和亲昵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我无语一笑:“拍片去了?”
老A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那口饭团还没咽下去。
先是一噎,然后拿手背捂着嘴。
笑出了声。
他笑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腮帮子鼓着,好不容易把饭团咽下去了。
随后才说了一句:“这应该是大岛的老婆吧,够可以的。”
我也笑了。
大岛六十多岁的人了,娶个小老婆,这种事搁哪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老婆偷人偷得这么不避讳。
送花的直接抱着玫瑰上门,门房的老头还给开门。
一看就是熟客了。
“本来我想着跟着大岛去,看他晚上到底去哪儿。”
李三嘚嘚瑟瑟的靠在床头,两条腿伸直了,脚脖子搭在一起。
“谁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男的,拿着花,一看就不对,我这一研究,好家伙,这大岛的老婆在外头有小男人啊,你们是没看见,两人那就一个缠绵,搂着上的楼,进屋就黏一块儿了,那小子还给她带了玫瑰,单支的,从一大捧里头抽出来的,这手段,啧啧。”
“大岛年纪也六十多了,找个小老婆,这种事发生也正常。”
我把手机递还给他。
“不过你这算意外收获,用处不大,他老婆偷人,跟咱们要办的事沾不上边,总不能拿着这个去威胁大岛老婆,让她帮咱们杀她男人吧。”
“你听我说完啊。”
李三接过手机,又翻了两下,翻出一段音频来。
“这两人好像不单纯是偷情,我这边还录了一段对话,你听听。”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点了播放。
录音质量很差。
声音隔着窗户拍的,外头有风声,还有街面上偶尔过车的噪音。
但能听出来是两个人说话,一男一女,男的语速快。
女的就是大岛老婆,声音低。
带着点鼻音。
李三把音量调到最大,又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和老A凑过去,耳朵竖着,听了半天。
听不懂……
叽里咕噜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一大串一大串往外冒。
那男的说了好长一段,中间夹着几个词反复出现。
女的回了几句,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后来男的又补了一段,说得比前面正经。
像是在交代正事。
“你听懂啥了?”
老A听完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要是听懂了还跟你们搁这儿猜?”
李三摊手:“全他妈是鸟语。”
我把录音又放了一遍,把耳朵凑得更近,盯着那男的说话的节奏。
反复出现的那个发音。
“应该有用,这内容得弄明白。”
我把手机推回去。
“听着有松本龙三的事,他是大岛的白手套,这肯定有名堂,但咱们仨谁也不会樱花语,这录音又不能拿出去找人翻译,万一找个不靠谱的,把咱们卖了都不知道。”
“那咋办?”
李三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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