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凌朝握剑的指节咔咔作响，战甲上沾染的血污顺着甲片往下滴落，旷野间的北风卷着硝烟刮过他耳畔，将苏景瑶这句质问清清楚楚送进耳中。
起初他还硬撑着桀骜，仰头放声冷笑：“我手握数十万重兵，占据北疆数座雄关，那股势力只是助我成事，彼此只是互利交易，何来卖命一说？等我坐稳北疆，疆土在手，随时能一脚将他们甩开！”
“互利？”楚君冥缓步上前，天道金光淡淡压下他周身仅存的气焰，“对方送蛊术、递情报、帮你布下离间圈套，看似予你助力，实则步步牵制。那枚操控替身的异域蛊纹早已在你军中扩散，不少亲信将领暗中被种下牵制蛊虫，你的大军，早就不完全受你掌控了。”
这话如惊雷劈在南凌朝心头，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几名心腹大将，对方目光闪躲，不敢与他对视。这些日子麾下将领行事屡屡反常，调兵时常莫名拖沓，他只当是久攻不下军心涣散，从未往蛊术操控上深究。
苏景瑶眸光微凉，继续追问：“你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殊不知从你收下对方第一批蛊兵物资那天起，就已经落入圈套。他们借你的战火消耗天道帝力、损耗我蛊圣本源，等我们两败俱伤，他们便会现身收割残局。如今蛊坛覆灭、围城大军溃败，你失去利用价值，你觉得暗处之人，还会费心保你性命？”
南凌朝脸上的张狂一点点碎裂，底气飞速流失，胯下战马焦躁刨动泥土。他想起此前几次对方使者暗中传来的指令，强硬不容拒绝，稍有迟疑便会传来麾下小股部队莫名暴毙的消息，那时只当是立威，此刻幡然醒悟，那就是赤裸裸的拿捏。
“不可能……我们有约在先！”他仍不死心，声线已然发颤，“我替他们搅乱中州，事成之后他们助我立国，怎会轻易舍弃我？”
“盟约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苏景瑶抬手凌空一点，一缕圣力飘向叛军深处一处隐蔽营帐，片刻后，一道染血的黑衣信使被圣力拖拽着凌空押来，此人正是神秘势力安插在南凌朝身边的联络人，“方才见大势已去，他便打算偷偷抽身撤离，甚至准备顺手毒杀你，把叛乱罪责全数扣在你一人头上，干干净净抽身退场。”
黑衣信使被摁跪在地上，无从辩驳，只得咬牙闭口。
亲眼目睹这一幕，南凌朝浑身气血翻涌，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野心构筑的美梦瞬间崩塌，他筹谋多年，不惜掀起连天战火，到头来不过是别人随手丢弃的一枚棋子。
他踉跄着从马背上跌落，佩剑脱手插进泥土，整个人颓然瘫坐，眼中只剩无尽悔恨与绝望：“我……我竟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助你作乱是假，借你祸乱中州是真。”楚君冥声音沉稳威严，“依附外力谋逆，对内屠戮北疆百姓，对外沦为他人爪牙，无论幕后势力是否出手，你的性命，早已留不住了。”
旷野的风愈发凛冽，卷着尘土与血腥味扑在南凌朝脸上，他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黑衣信使，双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多年宏图、万丈野心，连同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竟都成了旁人博弈的筹码。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喉间溢出几声凄厉的惨笑，笑声嘶哑破碎，混在呼啸北风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我不甘心……”他喃喃低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叛军尸身，又望向远处连绵的北疆关隘，那里曾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称霸的疆土，如今望去，只觉一片冰冷虚妄，“我征战半生，抛家舍业，落得这般下场……”
黑衣信使忽然抬眼，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南凌朝，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无用。你挑起战火，残害生灵，本就罪无可赦。就算我们不出手，天道与蛊圣也绝不会容你，认命吧。”
“住口！”南凌朝猛地怒吼，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方才得知真相的打击早已抽走他所有气力，刚撑起半身便重重跌坐回去。军中残余的叛军见主帅大势已去，人心彻底溃散，有人丢下兵器仓皇逃窜，有人面如死灰，原地垂首，再无半分战意。
苏景瑶望着眼前颓然落魄的男人，眸中不见半分戏谑，只剩一片平静：“从你动了谋逆之心，引外族邪术踏入中州的那一刻，结局便早已注定。野心蒙了心智，便看不清前路万丈深渊。”
楚君冥周身金光流转，威压铺散开去，将整片旷野笼罩。他抬手示意，身后兵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南凌朝与黑衣信使一并押下。
“叛乱已平，邪党余孽尽数收押。”楚君冥目光望向远方北疆大地，声音传遍四野，“此后北疆重归安稳，休养生息，再不许战乱滋扰百姓。”
风渐渐平息，硝烟慢慢散去。残阳穿透云层，洒下浅淡余晖，落在断戈残甲之上。绵延数月的北疆之乱，终在这一刻彻底画上句点。
苏景瑶走到楚君冥身侧，望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旷野，轻声道：“这场棋局落幕，幕后之人虽暂时隐遁，但经此一役，他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不敢轻举妄动。”
楚君冥侧首看她，眼底漾开一抹温和：“有你并肩，再凶险的算计，皆可一一化解。余下之事，我们慢慢追查，总有一日，能将暗处之徒彻底揪出。”
二人并肩而立，立于满目疮痍却重归安宁的土地之上，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挺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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