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硝烟死寂，北风卷着残雪碎沙刮过旷野，将南凌朝的绝望死死钉在天地间。
黑衣信使原本死灰的眼底，骤然浮出一抹诡异阴笑。他不再缄口，猛地抬头，直视着瘫坐泥地、满身狼狈的南凌朝，字字诛心：“南将军以为，是谁引域外势力入中州？是谁许你立国封侯的诺言？你真当，是域外邪徒凭空选中了你？”
这话陡然刺破死寂，让正要被兵士押走的南凌朝浑身一僵。
他猩红的双眼骤然瞪大，错乱的思绪疯狂翻涌。数年来所有蹊跷、所有无解的顺遂与牵制，此刻尽数串联。
那源源不断的蛊兵物资、精准无比的敌军情报、暗中帮他扫清朝堂阻碍的势力、每一次逼他进退的强硬指令……
从前他以为是域外势力的交易筹码，此刻却轰然碎裂，露出最可怖的真相。
“是……她？”南凌朝声线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胸腔气血剧烈翻涌，一口腥甜直冲喉头。
苏景瑶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洞悉关键：“你口中之人，是当朝太后？”
黑衣信使屈膝在地，却脊背挺直，毫无败者之态，冷笑道：“不错。将军忠心耿耿镇守北疆，战功赫赫，却始终被皇室忌惮。太后身居深宫，权欲滔天，不甘幼帝掌权、朝堂士族掣肘，便布下这盘惊天大局。”
楚君冥周身的天道金光微微震颤，威严的眸底掠过一抹沉冷。原来这场祸乱中州、搅动北疆战火、借用域外蛊术损耗天道帝力与蛊圣本源的浩劫，从来不止是域外势力的入侵，更是大胤深宫的权权相诈。
“太后恨皇权受限，恨将门分权。”信使缓缓道出全盘阴谋，字字冰冷刺骨，“她知晓你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便暗中牵线域外势力，以立国大业诱你出兵叛乱。她要借你的铁骑搅乱天下，借域外邪术清洗朝堂异己，待你与天道、蛊圣两败俱伤，再让我们反手诛杀你这个叛将。”
“届时，祸乱天下的罪名全由你一人背负，她便可平定叛乱、掌控幼帝，收拢皇权，坐收渔翁之利！”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毒利刃，狠狠扎进南凌朝的心脏。
他踉跄撑地，十指深深抠进泥泞里，鲜血混着污泥浸透指缝。
他半生戎马，镇守北疆国门，护大胤边境安宁，最终却被自己誓死效忠的皇室、被深宫太后当作一枚弃子！
所谓互利交易，所谓立国盟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域外势力是太后的利刃，他南凌朝，是太后夺权铺路的祭品！
“为什么……”南凌朝喃喃自语，眼底的悔恨与绝望彻底化作滔天恨意，“我守大胤数十年，无半分叛逆之心，她为何要如此算计我，连累数万北疆将士陪葬？！”
“因为你的兵权，挡了她的帝王路。”苏景瑶声音清冷透彻，一语道破根源，“在权欲极致之人眼中，从无功臣将士、百姓苍生，只有权力得失。她借域外邪力乱天下，视万民性命为草芥，比你的谋逆，罪孽更甚百倍。”
楚君冥眸光沉如寒渊，俯瞰大地：“深宫弄权，引外邪乱中州，祸国殃民，逆天而行。今日北疆叛乱落幕，真正的祸首，从未是你南凌朝。”
南凌朝浑身剧烈颤抖。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妄图以战火谋霸业；后来知晓自己是域外势力的棋子，已然绝望崩溃。可到最后才明白，他只是深宫太后手中，最可悲、最廉价的一枚牺牲品。
数万北疆儿郎埋骨荒野，漫天烽火焚毁千里疆土，中州生灵饱受战乱之苦，所有罪孽的开端，竟是那端坐深宫、母仪天下的太后！
“好一个太后……好一个深宫权谋……”
南凌朝仰头狂笑，笑声凄厉疯狂，震得旷野风声呜咽不止，眼底血泪隐隐翻涌。
野心碎尽，傲骨摧折，半生忠义、半生筹谋，皆成笑话。
黑衣信使敛去笑意，冷声道：“太后早已算定今日战局，你兵败覆灭，她便会即刻昭告天下，斥你通敌叛国、祸乱朝纲，再亲率禁军‘平乱’，稳住朝野人心。将军，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登顶权位的垫脚石。”
“她做梦！”
极致的绝望过后，是焚心彻骨的恨意。南凌朝猛地撑起身，散乱的发丝覆满血色脸颊，原本颓然的眼底燃起疯狂的赤红光芒，“我数万兄弟白白战死，我半生英名毁于一旦，她想安然坐享其成、窃夺权位？绝无可能！”
他转头看向身前的楚君冥与苏景瑶，昔日对峙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破败的苍凉与决绝。
“我南凌朝罪该万死，作乱祸民，死不足惜。”他重重垂首，声音沙哑铿锵，“但深宫太后引邪乱国、构陷忠良、屠戮苍生，此罪，绝不能掩！我愿认罪伏法，呈上所有太后与域外勾结的密证，只求二位圣尊，彻查深宫，揭穿她的伪善面具，为北疆数万枉死将士讨一个公道！”
残阳沉落天际，漫天余晖染遍满目疮痍的旷野。
北疆残局既定，可这场跨越朝野、牵连域外的惊天阴谋，才真正掀开了深宫之下，最肮脏阴冷的一角。
暮色沉沉，北疆旷野的硝烟渐渐被晚风涤荡干净，可笼罩大胤朝堂的阴霾，才刚刚浮出狰狞轮廓。
楚君冥垂眸看向幡然悔悟、满身血污的南凌朝，天道金光收敛了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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