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风声寂寂,人心倾覆。
太后那句“世间定论,从来只看证据,不看真相”,轻软落地,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整座朝堂、所有是非对错尽数笼罩。
满朝文武已然全然信服,看向楚君冥与苏景瑶的眼神,悄然多了几分微妙的忌惮与质疑。
在百官眼中,两位圣尊超脱世外,不通朝堂诡谲,此番定然是被蛰伏多年的乱臣贼子蒙蔽,错怪了为国隐忍的太后。
“原来一切都是太傅余孽的阴谋,险些冤枉了娘娘!”
“圣尊圣主识人不清,倒让奸人钻了空子,实在可惜。”
“南凌朝狼子野心,兵败污主,更是罪加一等!”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彻底坐实了太后的清白,也悄然压下了男女主的话语权。
殿外的南凌朝目眦欲裂,浑身血气翻涌,被禁军死死按压在地。他征战半生,从不会口舌诡辩,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高居凤位、一身清名,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心中恨意与憋屈几乎将他逼疯,却连一句辩驳都无人听信。
黑衣信使伏在地上,俯首认罪,言辞恳切,将所有罪责揽于太傅旧部一身,完美补齐了太后编织的弥天大谎。
幼帝快步走下龙阶,扶住太后手臂,稚嫩的眉眼满是愧疚:“母后受苦了,是儿臣愚钝,险些轻信谗言,委屈了母后数年隐忍。”
太后抬手轻抚幼帝发冠,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柔悲悯,抬眸再看向殿中二人时,姿态恭谨,却带着立于不败之地的从容底气。
“圣尊、圣主并非有意出错,皆是奸人伪装太过逼真。事已至此,北疆之乱落幕,逆党认罪伏法,余孽俯首伏诛,也算大胤幸事。”
她看似退让圆场,实则是逼着二人认下“判断失误、错断忠奸”的定论,彻底堵死他们当场再查的余地。
朝堂局势,一瞬彻底逆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位圣尊已然束手、只能默认这桩冤案时,始终沉默的楚君冥,缓缓抬眸。
他周身天道金光未曾暴涨半分,威严却层层沉淀,压得殿内纷乱的议论声骤然掐断。
“太后说辞缜密,天衣无缝,堪称一绝。”
平淡的一句,听不出喜怒,却让太后心头微不可察的一紧。
苏景瑶缓步上前,清浅的蛊圣灵气萦绕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借死人顶罪,借旧案遮新恶,以隐忍博同情,以伪证覆真相。太后这盘棋,下得着实精妙。”
太后眸光微垂,神色坦荡无波:“圣主此言,依旧认定哀家有罪?空口无凭,怕是难以服众。”
“的确,眼下朝堂所见,皆是你精心布置的假象。”苏景瑶指尖轻捻,一缕细碎的蛊纹微光在指缝间流转,“太傅身死多年,旧部四散,死无对证,是最好的替罪之人。伪造笔迹、嫁接宫息、篡改影像,层层伪装,足以瞒过世人耳目,甚至短暂蒙蔽圣力探查。”
百官闻言一愣,不知她此话是认输,还是另有深意。
唯有太后心底寒意渐生,她敏锐察觉,这两位从来不是会被世俗舆论裹挟之人。
楚君冥声线沉稳,字字落地铿锵:“你算尽了人间权谋,算准了人心趋利避害,算准了死无对证,却唯独漏算了天道与蛊术的本源规则。”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先前封存的玄铁虎符与染血密笺再次凌空浮现,这一次,天道金光层层渗透,剥离所有人为伪造的气息。
“人为伪造的纹路、笔迹、气息,可瞒人眼,可惑浅力,却消不掉本源羁绊。太傅旧部修习的乃是世俗诡术,与域外蛊邪本源泾渭分明。”
苏景瑶适时接话,蛊圣灵力席卷而出,笼罩整枚虎符:“而你身上扎根的域外噬心蛊,与这虎符蛊纹本源同源、一脉相承。这种本命羁绊,纵你百般伪装,也永远无法割裂。”
虚空之中,骤然浮现一缕极淡的黑色丝缕,一端紧紧缠绕虎符,一端遥遥牵引向珠帘后的凤袍真身。
丝线纤细微弱,隐于无形,方才被太后刻意收敛的蛊力彻底遮盖,此刻被双圣之力强行剥离、显化人前!
肉眼可见的羁绊蛊丝,成了她无法抵赖的隐秘铁证!
太后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最后一丝底气骤然松动。
她可以伪造证据、编造说辞、操控人心,却抹不掉自己多年与域外勾结、本命相融的蛊力本源!
“此丝为证,你与域外邪族羁绊数年,绝非被人嫁祸,而是主动勾结、蓄意谋乱。”楚君冥目光凛冽,直视太后,“太傅旧部只是你挑选的挡箭牌,是你早就备好的后手,用来事发之时,全盘脱罪,颠倒黑白。”
殿中百官再度哗然,目光瞬间犹疑,方才笃定的定论,瞬间摇摇欲坠。
太后心神骤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沉声开口:“虚妄光影,不足为证!圣尊圣主以无根蛊丝定哀家之罪,难以服众!”
她咬死不认。
只要没有实打实的人间证据,只要百官不曾全然信服,她的太后尊位、清白名声,就无人能撼动。
苏景瑶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轻声浅笑,眼底寒意彻骨:“你笃定我们无实锤,笃定深宫暗室干干净净,早已销毁所有痕迹?”
“你忘了,南凌朝手中,不止有密信虎符。”
下一瞬,她扬声朝外殿道:“传暗证。”
殿外长风卷入,两道身着黑衣的暗卫被仙力押入大殿。
这两人,并非叛军余孽,也非太傅旧部,是太后深藏深宫、专门对接域外物资、培育秘蛊、传递密令的贴身暗线!
是她为了掌控全局、避开所有眼线,安插在深宫最隐秘、从未对外显露的死士!
方才太后只让黑衣信使揽下所有罪责,自以为清空了所有隐患,却万万没想到——南凌朝兵败之前,早已察觉不对,暗中截留了两名太后专属暗卫,藏于军中!
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留存的翻盘后手!
南凌朝僵在原地,赤红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他纵使沦为叛将、百口莫辩,也绝不让这毒后安稳登顶、欺瞒天下!
苏景瑶目光落向面色惨白的两名暗卫,声线清冷:
“说。多年来,是谁命你们培植深宫秘蛊、对接域外邪族、伪造太傅罪证、操控北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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