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下,整座紫宸大殿死寂如冰封。
满朝文武脸上的恭贺、称颂、庆幸,尽数僵在脸上,偌大朝堂落针可闻。
太后端坐珠帘之后,凤指微微攥紧,宽大华贵的凤袍袖摆几不可查地一颤。她依旧维持着悲悯端庄的神态,柔声道:“圣尊说笑了,哀家身居深宫,一心辅政,何来祸国之说?今日北疆已定,山河复安,圣尊此言,未免骇人听闻。”
她四两拨千斤,试图将这句话归为妄断,以太后威仪压下质疑。
可楚君冥半步踏出,周身天道金光轰然一展,万丈清辉铺覆整座金銮殿。
悬浮于半空的玄铁虎符与染血密笺骤然亮起。
虎符之上,一边是狰狞异域噬魂蛊纹,一边是皇家独有的凤纹秘刻,两种本绝不相容的纹路死死纠缠,赤裸裸摆在百官眼前。
那是深宫与域外邪族勾结,无可抵赖的铁证。
“骇人听闻?”楚君冥眸光冷彻,声音落于每一寸殿宇,回荡不绝,“太后不妨亲自看看,你亲手落笔的密令,亲手牵线的外邪,亲手布下的灭世乱局。”
下一瞬,染血密笺凌空展开,一笔一划的凤体字迹清晰映照在金光之中,字字诛心,遍示群臣。
短短数行,字字阴冷,字字毒辣。百官瞳孔骤缩,人人面色煞白,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
方才称颂太后贤明的朝臣,此刻尽数噤若寒蝉,满脸震骇,不敢置信地望向珠帘后的凤座。
“怎会……”
“太后竟……私通域外?”
“北疆数万将士战死、中州战火连绵,竟是深宫一手策划?!”
哗然之声压不住地漫开。
幼帝站在龙椅旁,小脸惨白,怔怔看着那行密字,眼底满是不敢相信的茫然与心寒。
苏景瑶抬眸,眸光清冷如霜,淡淡开口补出最致命的一刀:
“不止于此。”
她指尖轻抬,一缕莹白蛊圣灵力散开,凌空映照出数道隐秘画面。
画面里,深宫暗室烛火幽冷,太后深夜接见域外使者,亲手对接蛊虫培育之法;
画面里,她亲笔修改密令,刻意激化北疆军与朝堂矛盾,逼南凌朝一步步走上谋反绝路;
画面里,她听闻军中将士莫名暴毙、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只淡淡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幕幕,一帧帧,皆是铁证。
每一幅画面落下,太后脸上的端庄便碎裂一分。
温柔悲悯的笑意彻底褪去,温婉眉眼一点点覆上阴翳、狠戾与极致的偏执。
伪装数年的贤德面具,在金銮大殿、百官面前,寸寸崩裂。
“够了!”
她陡然厉声喝断,温柔声线彻底变得尖锐阴冷,珠帘被她暴怒的气劲震得哗哗作响。
再也不顾母仪天下的姿态,太后猛地抬手,一把扫落手边玉盏。
哐当——!
白玉盏碎裂在地,清脆声响,彻底撕碎深宫假象。
“不过是成王败寇的棋局!”她豁然起身,凤冠流苏剧烈震颤,眼底再无半分温婉,只剩滔天权欲与疯狂,“大胤皇权积弱多年,士族把持朝政、将门割据兵权!哀家身居深宫,步步受制!若不借外力破局,这大胤江山,何时能真正归拢皇权?!”
她不再辩解,不再伪装。
事已败露,索性彻底摊牌。
苏景瑶眸色微凉:“为归拢你一人皇权,引外邪践踏中州天道,以数十万将士性命、千里山河苍生为代价,这便是你的大局?”
“乱世重洗牌,本就该流血!”太后冷笑,眼底偏执炽烈可怖,“南凌朝野心勃勃,本就不甘人下,我不过顺水推舟,借他的欲念成事!他兵败身死,是他无能;天下战火燎原,是乱世该有的代价!”
楚君冥天道威压再涨,金光压得殿内气流凝滞:“依附邪魔、祸乱中州、屠戮苍生、欺君罔上。你的私心权欲,早已触逆天道,罪无可赦。”
“罪?”
太后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又狂妄,回荡在死寂大殿之中。
“天道?蛊圣?”她抬眼死死盯着二人,眼底藏着多年深埋的嫉恨与阴毒,“你们高居云端,护苍生、守正道,世人皆颂你们慈悲公允!可谁曾看过深宫女子半生如囚?哀家步步为营、筹谋数年,只差一步,便可权掌天下!”
“凭什么你们一句话,便定我死罪?!”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掌心猛地腾起一团漆黑浓郁的蛊雾!
黑雾腥臭刺骨,带着域外最阴毒的噬心蛊气,瞬间笼罩整座大殿!
谁也未曾料到,她竟早已将顶级域外凶蛊种入自身经脉,与自身命脉相融!
“你们毁我棋局、断我帝路——”
太后眉眼狰狞,凤袍翻飞,黑发无风自动,漆黑蛊力疯狂暴涨,压得百官连连后退、呼吸困难。
“那哀家,便拉着这整座皇城、满殿文武,同归于尽!”
漆黑蛊雾翻腾一瞬,却并未朝外噬杀。
就在满朝文武惊惧后退、所有人都以为太后要鱼死网破的刹那——
她骤然收尽周身邪力。
滔天黑雾如潮水般倒卷缩回袖中,戾气尽数敛去,连眼底那一丝疯狂偏执也瞬间褪去,恢复成那个端庄隐忍、悲怜苍生的后宫太后。
变脸之快,令人头皮发麻。
她缓缓抬手,拭过眼角,竟落下两行清泪,声音凄婉沉痛,震彻大殿:
“圣尊、圣主,你们……终究是误会哀家了。”
一句话,让躁动的朝堂瞬间寂静。
楚君冥眸色微沉:“误会?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
“证据?”
太后抬眸,泪眼婆娑,目光扫过悬浮半空的密笺与玄铁虎符,凄然一笑,字字泣血,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此蛊纹、此密信、此所有域外勾结痕迹——皆为先皇旧部,镇国太傅遗留的祸根。”
满殿文武轰然一震。
她缓步走出珠帘,凤袍拖地,身姿柔弱,字字铿锵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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