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瘫软在地,浑身封印纹路隐隐泛着金光,耗空气力的指尖死死抠着碎裂青砖,听见这话,猛地抬眼,浑浊眼珠死死钉在苏景瑶身上,喉间挤出沙哑破碎的嗤笑,咳出口间腥黑浊气:
“棋子?本宫筹谋数十年,暗布朝野内外、北疆边关、域外蛊族,步步紧扣……何来差劲一说?”
苏景瑶垂眸俯瞰,白衣曳过满地散落的珠玉碎片,银白残余蛊纹在指尖淡淡流转,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深宫暗卫忠心却眼界狭隘,被你蛊术捆束心性,事发只懂死忠赴死,不懂留后手脱身;黑衣信使贪利怕死,稍加逼问便全盘托出内情,早早暴露域外往来证据;朝堂攀附你的官员,个个唯利是图,眼见你败落,第一时间便在殿外罗列罪状撇清干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一众旧党,继续道:
“就连你寄予厚望、挑起北疆战乱的蛊奴将领,早被南凌朝暗中察觉异样,提前布下防线,才没让你借战火吞掉北疆兵权。所有人都只是被你用邪蛊、权欲强行拴在棋盘上,无忠心、无格局、无退路,只懂盲从,不会变通。”
楚君冥立于一旁,天道封印静静锁死对方周身邪气,淡淡补了一句:
“以邪力控身、以利益缚人,得来的从不是棋子,只是随时会崩碎的傀儡。傀儡易碎,棋局自然一触即溃。”
太后浑身剧烈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多年引以为傲的缜密布局被拆得一览无余,眼底仅剩绝望的赤红,不甘心地低吼:
“若不是你们二人横插一手……我的棋局本可全胜!”
“本末倒置罢了。”苏景瑶唇角勾起一抹浅冷弧度,“棋子差劲,从来不是败因,是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驭棋之道。”
萧珩提剑缓步踏入殿内,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碎玉残片,寒光佩剑斜垂在地,目光掠过失神瘫坐的太后,最终落在苏景瑶身上。
殿外残余侍卫尽数被麾下肃清,死寂的大殿只剩三人呼吸轻响。
他收了周身杀伐戾气,低声开口:“宫外逆党余部已尽数收押,域外蛊师全数伏诛,再无人能借外力助太后作乱。”
苏景瑶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残留催动蛊术后的微凉,蛊纹彻底隐没无痕。她侧目再看太后,对方眼眶通红,指尖无意识抠挖地面青砖,过往精心算计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被往事撕扯的狼狈。
“事已落定,如何处置?”萧珩上前半步,拱手问询,将决断权交予执掌蛊术、平定祸乱的苏景瑶,“幼帝即刻便会赶来此处。”
太后骤然抬眼,浑浊眼底燃起一丝濒死的希冀,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脚酸软重重跌回地面,嘶哑嘶吼:“我是当朝太后!是天子生母!他不敢杀我!景瑶,你我无深仇,不过各为所求,你何必赶尽杀绝?”
“所求若是伤及苍生骨肉,便不配被饶恕。”苏景瑶淡淡回望,“你饲蛊害满城百姓染疾,暗中调换朝堂官员,若今日谋逆得逞,北疆战火再起,万千子民流离失所,一句各为所求,便能抹平罪孽?”
话音未落,殿门再度被推开,一身龙袍偏小的幼帝被内侍搀扶进来,稚嫩的脸庞写满惶恐,目光落在生母身上时,混杂着委屈、失望与恐惧,迟迟不敢迈步。
看见幼帝的刹那,太后紧绷的脊背骤然垮塌,积攒多年的野心轰然崩塌,泪水毫无预兆滚落,方才的疯狂尽数化作呜咽,再无半分太后威仪。
太后猛地撑着地面胡乱起身,蓬乱发丝黏在泪痕纵横的脸上,方才流露的悔意转瞬被偏执野心覆没,她死死盯着缓步走入的幼帝,喉间发出阴恻恻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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