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夜,废落宫再无半点声响。
次日天光微亮,送饭的宫监推开殿门,刚迈过门槛,一眼望见梁上身影,吓得手中食盒骤然落地,温热粥饭泼洒满地,尖锐的惊叫瞬间划破深宫沉寂。
值守禁军闻声成群涌入殿中,只见一道单薄身影悬于木梁,青丝散乱垂落,破旧凤袍随穿堂风轻轻晃动,早已气息全无。地面歪倒的木凳静静横躺,整座殿宇死寂一片,再无半分活气。
急报快马不停,一路直送金銮大殿。
彼时幼帝正同楚君冥、萧珩伏案商议减免民间赋税的政令,内侍踉跄入殿,双膝跪地,声音止不住发颤:“启禀陛下,废太后吕氏,昨夜于冷宫自缢身亡。”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幼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淡淡的惋惜与怅然,却没有半分切肤痛惜。那是赐予他性命的生母,亦是搅乱朝局、残害无数苍生的罪魁祸首。
萧珩眉头紧紧蹙起,沉声出言:“她自知秋决酷刑难堪,索性提前自行了断,倒是躲开了天下百姓的唾骂。可谋逆重罪早已定案,即便自裁,一身罪责也绝不能一笔勾销。”
楚君冥静立一侧,抬眼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清淡无波:“执念噬心,终是自食恶果。她一生困于深宫怨恨,将权谋诡计当作解脱,落得这般结局,也算彻底挣脱无尽煎熬。”
“只是沈瑾……”幼帝轻声开口,心中惦念远走江南的兄长,“他若听闻此事,不知该如何煎熬自处。”
“陛下不必忧心。”楚君冥垂眸淡淡回话,“沈瑾早已渡江南下,一路音讯隔绝,短时间内断不会知晓此事。母子二人本就相隔千里,这般收场,反倒免去他夹在孝道与家国正道之间左右为难。”
萧珩上前半步,躬身请示后事处置:“吕氏谋逆罪无可赦,虽自行了断,也绝不能以太后礼制安葬。依当朝律法,当以罪妃身份,草草葬入皇家外围乱葬岗,不立碑、不设祠,永世不得归入皇陵。”
幼帝沉默良久,指尖轻捻案上奏折,终是缓缓点头应允:“准奏。念她终究生养朕一场,赐一口薄棺收敛尸身,不必苛待,仅此而已。”
圣旨即刻传下,禁军前往冷宫收敛尸身,全程简素冷清,无礼乐相伴,无宫人祭奠,草草了事。
不过半日光景,废落宫再度落上锁钥,殿内残留的凄楚悲凉,尽数掩埋在漫生荒草与萧瑟秋风之中。
世间再无太后吕氏。
一场纠缠十数载的深宫篡逆风波,随冷宫内那一缕悬梁残绫,彻底归于尘土,再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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