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列: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为首,尚书右仆射温彦博次之;
右列:司空长孙无忌为首,侍中杨师道次之;
魏徵立槛外。
武班列后。
波斯使臣入殿,交股而拜,以麝香苏膏点额。献青金石一匣、银币四枚、活褥蛇一对。
李世民拿起一枚银币。币面戴翅冠王头,背面火坛与守护者。
你王的信里说求兵。他说,朕问你一句——你们还撑得住吗?
使臣跪着,用婆罗钵语说了一段。石守廉译:
我王说:泰西封(萨珊波斯首都)还能守一季。但若大唐不发兵,或至少让王子卑路斯带一支唐旗回去——波斯人的心就散了。火庙祭司已开始把圣火分装陶罐,准备往东送。
往东送?
送到吐火罗,送到于阗,送到长安。
温彦博开口:使臣,你王说送火东来——这是要大唐替你们守火坛?
使臣抬头,深目高鼻:大唐若接住这火,波斯人便认大唐为盟友。若大唐不接,火会自己找到地方。大食人也拜一神,他们也许会烧我们的火坛。但那不再是波斯的火了。
房玄龄说:盟友二字,非鸿胪寺、礼部可定。
魏徵接:盟友要有盟友的实力。波斯今日之状,盟友也救不了。
李世民把银币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泰西封的事,朕知道了。
他看了使臣一眼。
你王不会真指望大唐发兵。
使臣没接话。
商队照旧互市。卑路斯若来,给地方、给庙。兵——
他把银币搁下,币面朝下。
回去告诉你王:大唐的兵,不是用来救人的。
殿里没声。
使臣跪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婆罗钵语。
石守廉译出来,声音涩:
使臣说——我王说过,波斯亡后,我族将如断线之风筝。线在东,风在西,风筝落在沙漠里,再无人拾。
李世民没应。
长孙无忌说:使臣,风筝断了线,落在沙漠里,沙子还是热的。若大唐硬接这根线,线烧了手,风筝也救不回来。
使臣沉默。
最后他说:臣明白了。
几日后,敕书发出。
鸿胪寺拟的底稿,经礼部勘定仪制,魏徵改为,房玄龄、温彦博联署,长孙无忌加了一句:
火庙可立,王统可存,商路可通。西域未静,兵不可远;若王子东来,朕体念旧好。
郑元璹封进锦囊,交典客署发往四方馆。
当夜,四方馆西厢。
波斯使臣在院中设了小火坛,跪坐了一夜。火苗一拃高,映着他深目的脸。
李晦之没去劝。他让典客令在门外多派两个人,别让风把火吹灭,也别让飞骑惊了使臣的礼。
他站在廊下。使臣用婆罗钵语低声诵着,没人翻译。李晦之听出几个词:
东方。
他摸了摸腰后那枚银币。库思老二世的脸磨平了,火坛的影子烙在背面。
长孙无忌走出中书省,春夜的风带着凉意。他对李晦之说:
晦之,京兆尹那边,礼泉坊那片空地,鸿胪寺先打个招呼,留出三亩。
给什么?
给火。波斯亡了国,火不能灭。将来卑路斯真来了,得有个地方让他祭。
李晦之低头:若将来只给他三亩地、一座庙,不给他兵——他会不会恨我们?
那为什么还接他?
因为不接,他连恨的地方都没有。
李晦之没再问。
窗外长安坊墙之下,有孩童在唱天可汗的童谣。
今夜鸿胪寺的灯还亮着,译官房里石守廉在念婆罗钵字母,典客令在登记活褥蛇的喂养记录,四方馆西厢那点火,还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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