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彻底蒸腾化城郭的夜露,巡林员木屋的烟囱已吐出几缕青白色的、带着松脂清苦的炊烟。柯莱捧着个粗陶药罐穿过薄雾,脚步有些急,罐口溢出的药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前凝成一团游移不散的白雾。她昨晚几乎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师父提纳里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照看好她们,但别问太多。”
别问太多。可那个突然出现的、一身异国执行官打扮的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只是淡淡扫过化城郭清晨的忙碌景象,就让她脊背下意识绷紧了。他指名道姓要找昨天救回来的金发旅人。
“旅、旅行者!”柯莱在客舍门口刹住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尾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外面……有人找你们。”
派蒙正打着哈欠从门缝里飘出来,闻言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找我们?谁啊?提纳里先生吗?还是昨天那个不说话的行人?”
柯莱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罐壁,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说……他叫‘羽倾’。”说出这个名字时,她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林间尚未醒透的静谧,又或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就在外面那棵最老的香柏树下等着。”
羽倾。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金发旅人荧沉寂的心底激起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不是预想中的人。那个在稻妻神樱树下留下复杂眼神、在璃月港有过短暂交集、身份成谜又立场模糊的执行官……他为何会出现在须弥的雨林深处?又怎会知晓他们的行踪?
荧与派蒙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警惕。派蒙咻地一下完全躲到荧的肩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声音压得气若游丝:“他、他怎么阴魂不散啊!这里可是须弥!”
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荧推开客舍略显沉重的木门,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腐败气息的湿润空气立刻涌了进来,与屋内残留的、带着微苦清香的药草味混杂冲撞。晨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明暗交错、不断晃动的光斑。就在那片光斑与阴影交界处,巨大的香柏树投下伞盖般的浓荫,一道堇色的身影背对着化城郭渐渐苏醒的生机,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古老的雨林一同站了千年。
羽倾今日未戴那顶标志性的宽大斗笠。堇色短发随意垂落,几缕碎发被林间穿过的、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颈侧,发梢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他穿着那身样式独特、以深紫与暗金为主调的执行官制服,布料质地看似柔软,却奇异地没有一丝褶皱,金色饰物在幽暗的树影下并非闪耀,而是沉淀着一种冷硬的、近乎金属磨砂的质感,低调却不容忽视。他微微仰着头,视线似乎穿透层层叠叠的雨林巨叶与缭绕的晨雾,投向某个遥不可及的方向,侧脸线条在斑驳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疏离,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精致人偶。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直到荧和派蒙在他身后几步远站定,靴底碾过潮湿落叶的细微声响消失,他才仿佛从某种凝思或遥远的追忆中抽离,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般侧过脸。晨光恰好在这一刻偏移,从更高的叶隙漏下,如同舞台的追光灯,精准地照亮了他半边面容——挺直的鼻梁,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以及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邃、仿佛沉淀了过多复杂情绪、能将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紫色眼瞳。
“醒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尾音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刺,轻轻刮过听者的耳膜,“看来教令院那点熏香把戏,也没能把你们怎么样。”他的目光在荧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评估某种物品的完好程度,随即移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像冬日湖面的裂痕,“还算……没给我丢脸。”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火星溅入油锅,让派蒙一下子炸了毛:“喂!谁、谁给你丢脸了!我们跟你很熟吗?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须弥!”她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更像是虚张声势。
羽倾终于完全转过身。他的动作有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仿佛每一个角度、每一次衣袂的拂动都经过无形的丈量。他目光掠过炸毛的派蒙,并未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点,最终落在荧的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像手术刀般冷静而锐利:“须弥又如何?我想去的地方,还没人拦得住。”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那讥诮里还藏着点别的、更复杂的情绪,“倒是你们,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雨林里乱转,还差点被路边的小把戏放倒……哼。”
那声轻哼,像冰珠滚过玉盘,清脆,冰冷,带着赤裸裸的轻视,却也奇异地刺破了化城郭清晨那层温和宁静的伪装,露出底下暗流涌动的真实。荧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他堇色的身影和身后幽暗的树林,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问:“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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