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东突国的主营地弥漫着马粪与烤麦饼混合的气味。巴特尔正站在高台上擦拭他的弯刀，刀面映出他虬结的肌肉和眼角的刀疤——那是年轻时与乌恒人厮杀留下的印记，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勋章。
“轰隆——！”
一声巨响陡然撕裂晨雾，震得高台都在发颤。巴特尔猛地抬头，只见三团黑烟从平壤城方向升起，紧接着，呼啸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进骑兵营！
“砰！砰！砰！”
三发炮弹接连落地，第一发炸塌了两座帐篷，燃烧的帆布碎片混着断矛飞得到处都是；第二发落在马厩旁，受惊的战马挣断缰绳，发疯似的在营地里乱冲，踩伤了不少士兵；最要命的是第三发，竟直接砸中了堆放箭矢的辎重车，箭簇混着火药炸开，像漫天飞蝗般射向四周。
“敌袭！敌袭！”士兵们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军官的呵斥声瞬间搅乱了营地。
巴特尔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将弯刀插进鞘中，吼声如雷：“慌什么！是城墙上的红衣大炮！让炮队反击！”
可他的命令还没传下去，平壤城方向又传来一阵炮响。这次的炮弹更密集，像一群黑色的冰雹砸向东突军营，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将军！粮仓那边中弹了！”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脸上沾着黑灰，“粮食烧起来了！”
巴特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主营西侧的粮仓冒起滚滚浓烟，火焰舔舐着帆布，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他的心猛地一沉——那里面存着能支撑全军三天的粮草！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身边的了望台，木架垮塌的声响里，昨夜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
就在昨夜三更，高句丽军竟敢摸出城门偷袭！一支数百人的小队像幽灵似的绕到后方，不仅烧了半支运粮队，还杀了他派去警戒的三百骑兵。那些人骑着矮小的战马，动作快得像泥鳅，打一枪就跑，等他派主力追出去时，对方早已缩回城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十几具东突士兵的尸体。
那时他就憋着一股火，没想到天亮了，泉盖苏文竟敢用红衣大炮正面轰击！
“将军，炮队准备就绪！”帖木儿的声音带着急促，他身后的弗朗机炮已调整好角度，炮口对准平壤城，“要不要还击？”
巴特尔死死盯着城墙方向，那里的炮口还在冒烟，显然是在装填下一轮炮弹。他知道弗朗机炮的射程不如红衣大炮，强行反击只会让炮队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下，可若不还手，东突的士气迟早要垮。
“打！给我往城门口轰！”他咬着牙下令，“就算炸不塌城墙，也要让泉盖苏文知道，东突的铁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弗朗机炮很快轰鸣起来，炮弹拖着黑烟飞向平壤城，却大多落在城墙外的空地上，只溅起几团泥土。偶尔有一两发砸在城墙上，也只撞出几个浅坑，根本伤不了根基。
“没用的！”巴特尔一拳砸在高台的栏杆上，指节渗出血来，“咱们的炮射程不够！”
话音刚落，又是一轮炮弹袭来。这次的目标是炮队阵地，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弗朗机炮中间，炸断了两门炮的炮管，还掀飞了正在装弹的校尉。残存的炮兵吓得趴在地上，再也不敢靠近炮位。
“撤！把炮拉到后面去！”巴特尔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军队是草原上的雄鹰，马背上的厮杀是他们的强项，可现在被圈在城下挨打，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狼，空有尖牙却咬不到敌人。
昨夜的偷袭已经让他损失了不少粮草和士兵，今早的炮击更是雪上加霜。骑兵营乱成一团，战马受惊后难以收拢；辎重队被炸毁了一半，箭矢和火药都成了问题；最让他心惊的是士兵们的眼神——那些向来悍勇的东突勇士，此刻望着平壤城的方向，眼里竟多了几分畏惧。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速不台捂着受伤的胳膊跑上来，他的肩膀被昨夜的流矢擦伤，此刻又添了几道被炮弹碎片划开的口子，“咱们的人擅长野战，在这儿跟他们耗着，只会被大炮一点点耗死！”
巴特尔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的五万铁骑最擅长的是草原上的奔袭、平原上的冲锋，像这样硬碰硬地攻城，简直是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可现在撤军？他不甘心！离平壤城只有一步之遥，离可汗许诺的“高句丽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怎么能退？
“泉盖苏文这是故意的！”他死死盯着城墙，仿佛要透过砖石看到里面的人，“他知道咱们不擅长攻城，故意用大炮拖垮咱们！”
又一轮炮弹落下，这次炸中了主营附近的医疗帐，惨叫声里混着女眷的哭喊——那是随营的军医和士兵家眷所在的地方。巴特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里，是他年幼的侄女，跟着父亲来营中探亲，却被炮弹碎片击中。
“泉盖苏文——！”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声音里带着血腥味，“老子今天非要踏平你的平壤城！”
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士兵吼道：“儿郎们！高句丽人用大炮欺负咱们！用偷袭羞辱咱们！现在，跟我冲！拿下城墙，屠了这王城！金银女人随便抢！”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们瞬间沸腾起来，他们举起弯刀和长矛，跟着巴特尔向平壤城冲锋。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般涌向城西的城门，仿佛要用血肉之躯填平城下的壕沟。
可城墙上的红衣大炮早已等候多时。
“放！”泉盖苏文的吼声在城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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