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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炮震联营(2 / 2)

新一轮的炮击比之前更猛烈,炮弹像雨点般砸进冲锋的骑兵阵中。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掀起一片血雾,人马的残肢混着泥土飞向空中。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被撕碎,后面的人来不及躲闪,就被绊倒的战马和同伴的尸体挡住去路,成了下一轮炮击的活靶子。

巴特尔骑着乌骓马冲在最前面,弯刀劈飞迎面而来的碎石,却挡不住炮弹的轰鸣。他看到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像割麦子似的被成片放倒,心头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恐惧取代。

“将军!不能再冲了!”帖木儿从后面追上来,死死拉住他的马缰,“再冲下去,咱们的人就全没了!”

巴特尔猛地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惨状——冲锋的队伍已经乱成一团,尸体堵塞了前进的道路,幸存者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悍勇。城墙依旧高耸,红衣大炮的炮口还在冒烟,像一头冷漠的巨兽,嘲笑着他的鲁莽。

“撤……”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屈辱。

东突的骑兵开始后撤,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平壤城上响起了高句丽士兵的欢呼,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巴特尔的心上。

他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望着城墙上那面飘扬的高句丽旗帜,又看了看自己营地里的浓烟和血迹,终于明白——这场攻城战,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军队属于草原,属于旷野,强行攻城,只会让他们走向毁灭。

“泉盖苏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给老子等着。野战,老子迟早要跟你算清楚这笔账!”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将一切都染上刺目的红。东突的营地暂时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呻吟和偶尔响起的火炮声,提醒着所有人,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巴特尔知道,他必须尽快想出新的办法,否则,他的五万铁骑,迟早要葬送在这平壤城下。

“将军,耶律也先可汗让我们拖住泉盖苏文的高句丽朝鲜人不进攻倭国的九州岛就是胜利,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帖木儿躬身抱拳说道。“围住平壤城,等待可汗的召令!”巴特尔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东突主营的高台上,硝烟还未散尽,巴特尔的指尖捏着半块被炮震落的木片,指腹被毛刺扎出细密的血珠也浑然不觉。帖木儿的声音像一阵风,吹散了他眼底的狂怒,却留下更深的沉郁。

“托住他们……”巴特尔低声重复着,目光越过旷野,落在平壤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高句丽旗帜上。炮口的青烟在阳光下渐渐散去,露出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泉盖苏文的人,正站在那里,用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他的营地。

帖木儿躬着身子,不敢抬头。他知道将军心里的憋屈——五万铁骑踏过鸭绿江时何等意气风发,连克五城的威风还没散尽,却在平壤城下被几门红衣大炮炸得锐气尽失。可耶律也先可汗的命令摆在那里,他们的真正任务从来不是拿下王城,而是缠住泉盖苏文,让他没法回师九州岛。

“可汗的密信上说,”帖木儿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倭国的萨摩藩已经趁机占领了九州岛的南部,松浦家的残部正在向咱们求援。只要泉盖苏文被困在平壤,萨摩藩就能彻底吞下九州——到那时,咱们东突就能借着‘调停’的名义,在倭国分一杯羹。”

巴特尔接过密信,羊皮纸边缘还带着火漆的余温。可汗的字迹潦草却霸道,字里行间都在算计着九州岛的铜矿和稻米,对平壤城下的伤亡只字未提。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弯刀有些沉,沉得像压着无数东突儿郎的性命。

“原来如此……”他冷笑一声,将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昨夜的偷袭、今早的炮轰,那些死去的士兵、炸塌的帐篷、烧毁的粮草……在可汗的棋盘上,都只是“拖住对方”的筹码。

帖木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将军,要不……咱们就按可汗的意思办?围住平壤城,不主动进攻,只派游骑袭扰他们的粮道。等萨摩藩站稳脚跟,可汗自然会给咱们新的命令。”

巴特尔望着城下混乱的营地——士兵们正在掩埋尸体,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被炸毁的炮位还在冒着青烟。他想起那些跟着他从草原出来的骑兵,出发前还在憧憬着高句丽的土地和财富,此刻却要在这陌生的城墙下,为一场与己无关的算计消磨性命。

“野战……”他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嘲。他的铁骑是草原上的风,是平原上的雷,可现在却要像圈养的牛羊,被拴在平壤城下,看着城墙上的大炮耀武扬威。这不是他们的战争,却要流他们的血。

“将军?”帖木儿轻声提醒。

巴特尔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冰冷的麻木。他翻身下马,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在为这憋屈的局面烦躁。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少了几分暴戾,“全军后撤三里,在大同江对岸扎营。”

帖木儿一愣:“后撤?那平壤城的粮道……”

“不用断了。”巴特尔打断他,目光投向城北的丘陵,“留五千骑在城外巡逻,不许高句丽人出城半步,但也别主动招惹他们的大炮。另外,派快马去给可汗送信,说平壤城防守坚固,我军已按令将泉盖苏文死死拖在此地,请他放心。”

他没有说自己的损失,没有说士兵的恐惧,只捡了可汗爱听的话说。有些委屈,说了也没用——草原的法则从来如此,胜利者书写功绩,失败者吞咽苦果。

帖木儿领命而去,高台上只剩下巴特尔一人。风卷着远处的炮声残响,带着硝烟的味道,像在嘲笑他的无奈。他望着平壤城,忽然觉得泉盖苏文或许和自己一样,都被困在了一场身不由己的战争里——一个想回九州岛,一个想回草原,却都被无形的绳索拴在这王城之下。

“泉盖苏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刀柄上反复摩挲,“你想拿下九州岛,我想回草原。可现在,咱们都得在这儿耗着。”

远处的大同江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带子,隔开了攻城的人与守城的人。东突的士兵开始拔营后撤,帐篷被一一拆下,战马驮着辎重缓缓向江对岸移动,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城墙上高句丽人困惑的目光。

巴特尔最后看了一眼平壤城,转身翻上马背。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载着他向新的营地走去。他知道,这场围困才刚刚开始,没有冲锋的热血,没有决战的痛快,只有日复一日的对峙,和等待——等待可汗的召令,等待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终于画上句号的那一天。

江风掠过他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却再也吹不起往日的豪情。平壤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而他心里清楚,只要泉盖苏文还在城里,只要九州岛的归属还没定局,他就必须在这里,继续这场名为“胜利”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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