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诸葛延倒了杯,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泉盖苏文怕是要心疼死了。那一万守军是他的精锐,跟着他打了好几年仗,就这么折在了九州岛,比丢了城池还让他肉痛。”
“何止是心疼,简直是气急败坏。”诸葛延从纸袋里拿出一张画像,上面是个面目狰狞的高句丽将领,“这是泉盖苏文留在九州岛的守将,叫金承佑。商栈的人说,他在博多湾组织了三次突围,都被打了回去,昨天夜里拔剑自刎了,尸体被手下扔进了海里。”
李云飞瞥了一眼画像,没说话。战争从来如此,胜者书写功绩,败者化为枯骨,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萨摩藩现在气势正盛。”诸葛延继续说道,“他们占了松浦城后,开始清点铜矿和粮仓,还派人去跟咱们的商栈接触,想买龙岛的棉布和铁器。筑紫大宰府少主甚至放话,说要在一年内统一九州岛,然后渡海去打朝鲜半岛,替倭人报仇。”
“报仇?”李云飞冷笑一声,“不过是想借着复仇的名义扩张罢了。萨摩藩和筑紫大宰府(中央军)本就不和,这次联手不过是为了抢地盘,等九州岛到手,他们迟早要内讧。”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龙港码头。十几艘商船正在装卸货物,其中几艘挂着“龙岛军械”的旗帜,工人正将木箱小心翼翼地吊上船——那是即将发往福州港的“旧款”红衣大炮,也就是李建吉花高价订购的那种。
“福州港那边有消息吗?”李云飞忽然问道。
“柳三昨天传回消息,说李建吉的管家李木还在港里等着,每天都去商栈问货什么时候到。”诸葛延答道,“他还带了五千石粮食和两车银子,说只要能尽快拿到炮,价钱再涨三成也行。”
“告诉他,货在路上了。”李云飞淡淡道,“让孟龙盯着点,看看福王府拿到炮后,是不是真敢出燕门关跟东突国的游骑硬碰硬。如果李建吉敢动,就再给他推点‘新款’的火药——当然,价钱得另算。”
诸葛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龙岛的船坞里,工匠们正在给新造的巡洋舰安装炮塔,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像一首充满力量的歌谣。李云飞望着那艘即将下水的巨舰,眼神变得深邃。
平壤的围困,九州的混战,福王府的急切,东突国的野心……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像棋盘上的棋子,按照既定的轨迹移动。他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候落下关键的一子,让整个棋局都朝着对龙岛有利的方向发展。
“对了,少爷。”诸葛延忽然想起一事,“咱们在九州岛的商栈囤了两万石粮食,现在萨摩藩和高句丽残兵打得两败俱伤,正是卖粮的好时机。商栈掌柜问,要不要开始出货?”
李云飞转过身,目光落在诸葛延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不急。”他指了指窗外的大海,“等萨摩藩和大和派驻:筑紫大宰府(中央军)内讧的时候再卖。到时候,他们为了抢粮食,别说铜矿,怕是连港口都愿意抵押给咱们。”
诸葛延恍然大悟,笑着拱手:“少爷高见!属下这就去给商栈传信,让他们再等等。”
等诸葛延离开,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李云飞重新坐回棋盘前,拿起一枚白棋,轻轻落在天元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在光影中闪烁,像一片微缩的战场。
他知道,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平壤城的粮荒会越来越严重,泉盖苏文迟早要低头;九州岛的萨摩藩和筑紫大宰府(中央军)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反目;李建吉拿到红衣大炮后,定会在福州附近闹出动静;东突国的耶律也先,也不会满足于只占半个九州岛……
而龙岛,就像这棋盘外的观棋人,看似不动声色,却早已布好了局。等到各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就是龙岛出手的时候。
茶杯里的热气已经散去,李云飞端起杯子,对着远方的天际线轻轻一晃,仿佛在与那些尚未碰面的对手隔空对饮。
“慢慢玩。”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窗外的海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飘向无垠的大海。龙岛的旗帜在阳光下猎猎作响,宣告着这片海域即将到来的新格局。而这场以九州岛和平壤城为棋盘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