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点头,“如今天下大局已变,且我窥父皇之意,今后必更有进军涵北之念,不应城也是时候该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不应城已不朝孤立数百年,忽而言及招安自是令不免人惊愕,不过元燕此惊也只一瞬而已,毕竟他的思维也素来敏锐,总比那些老臣们更转得过弯来。
于是元燕轻轻摇着折扇,思索着而缓缓点头,“殿下此策确实可行。漠海贫瘠更道路难行,左丞向来急功近利,但有镇州在侧自然不会来谋殿下关守之道。不过不应城毕竟是江湖之城,往来错综,其中亦不乏鬼商或邪教之属,若要招安……怕还是更当深思熟虑。”
“不应城虽言江湖,却毕竟以行商为本,而与他们联络的其他势力并非紧要。何况我与司寇追查邪教多年却始终陷于僵局,若能通过不应城而探其脉络也未必不是好事。”
听来慕辞此述,元燕便点头明白了主君之意,“邪教根深脉广,又得朝势为庇,或许比起明堂之查,还是这些江湖里的暗手更好用。”
昨夜彻夜未眠,又宿饮而醉,慕辞实在疲惫不已,便微微阖眼养神,却也仍议此事:“只要不应城愿意本王给他们的条件,则每年济之粮草四十万石,往后西行中原之途自然也少不了他们一杯羹,否则待到天下大局更进而变时,或许就真的未必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元燕拱手俯礼,“臣明白。”
“这几日你就准备准备吧,以你之思若还需添备什么便再来商议。”
“诺。”
“退下吧。”
元燕又抬头瞧了他一眼,却见他闭眼沉静着,也就不敢再言打扰了。
“是,臣告退。”
与元燕议毕公务,慕辞又独在书房里静坐了片刻后,便起身而回后庭,却是习以为常的又向思梧庭走了去,一路出着神,直到了那庭门下才愕然回神驻足。
庭中的梧桐临冬已谢繁叶,细雪纷飞里却缀满冠华素。
此前他一直空耽执念中,竟没有留意,距离他们上一次分别已经过去了四年。
且也早在四年之前,他的书诏就已经褫去了他的封位与名分,而当年私约的结发也早已形消烟散……他们之间其实早就已经没有牵绊了。
独在庭门下驻足了片刻,慕辞到底还是没再踏进这道门中。
回到寝中,慕辞本想躺下休息一会儿,却又瞧见自己一直摆在枕边盛着他的书信的信匣,又触心如刀割。
慕辞将信匣从枕边拿起,收进屋深柜里,随后又回床上躺下,却只觉心口像是被重石压着一般,半点透不过气来。
宫里的人方将那茸参送来,安福便照着方子煎成了药来,“殿下,老奴煎了茸参汤来,这药可得趁热喝。”
慕辞乏惫的躺在床上,闻言也未睁眼,“放下吧。”
“这汤是益气养神的,殿下尽快饮过,今日便请好好歇息吧。”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安福依言将药碗摆在床边小几,清苦的药息漫于鼻嗅,慕辞烦厌的将脸避转向内,不欲理会。
慕辞此入寝中便直至黄昏将夜都未再出来。
天色已沉,屋里归暗,慕辞浅寐而醒,思绪尚未清转之际,便下意识又伸手去抚自己一直摆在枕边托以念想的匣子,却摸了一把空才骤然回过神来。
“昀熹……”
狂涌的思念在他心底卷成一片旋涡,绞起整片胸膛里一阵阵的剧痛。
喉中陡然涌起的腥甜将他呛起一咳,抬手便拭了唇边温血淌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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