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迟明日,或者后日,我这州府令也就没命能当了……”
客散余宴,向常瘫坐置席的榻中,一时心念俱摧,只道自己怎么能倒霉到这等地步?
毫无预兆的,这档子横祸就当头砸了下来!
现在书契证物落归刑使之手,又临燕赤王亲身在此,眼下他就是想向京中左丞大人求救,也来不及了。
陈云良静坐一旁,手中仍然轻轻盘弄着他的玉蟾。
“事到如今已无别路可退,大人终是只能自救了。”
向常气不打一处来,却此之时也爆发不起来了,便只冷笑着坐起身来,微微俯前去看着陈云良,“自救?你可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呐!”
愈说更是来气,向常还是嚷起来了:“你是商人,朝廷里的风波再大也闹不到你头上!燕赤王现在想要我的脑袋都不必他亲自动手!”
而迎着他的急怒,陈云良却沉冷非常,狭长的眼中迸出阴沉的狠色,“昔年受林之豪那厮排挤,我于岭东剥势无立,不得已西转而入镇州,恰逢那时燕赤王被贬边境立足,我才能借着给他倒粮的利在这里站住脚。然而镇州这片地何其贫瘠,想要牟利,还得借势才成。”
说着,他也叹了口气,便也垂下眼去看着手中玉蟾的背脊,“和你一样,诸冥的活我也没少接,这夷川城外翻出的养草地,我虞容那境中也还藏着几处呢。州府大人以为,燕赤王会放过我?”
向常默然,却瞧他片刻后又笑了起来,“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故而大人当知,陈某所言自救绝非空言。”
“那你说……”
“擒贼先擒王!”
“……”
向常如闻何等惊俗之语,瞪圆了两眼的瞧着他,舌结的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擒……”
这话只才开个头,他自己都觉着好笑,“擒哪个王?”
向常看着他,指着自己,“我?擒燕赤王?”
“我看你是真疯了!”
一股子怪火烧心,向常如芒在背,便站起身来绕着快踱了几圈,真是个哭笑不得。
“陈老板呐,您可真是忒看得起我了!”这一句“看得起”向常几是咬牙而出,“我向某人要是有这等本事,这么多年还至于守这贫瘠边关?我要真能擒得了燕赤王,那大司马之位还轮得着别人?”
“荒唐……”向常当真是气笑了的摇着头,“荒唐至极!”
却任他自言荒唐,陈云良只静静看着他,随后两袖一摆,故为云淡风轻,“那州府大人就明日或是后日,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送脑袋吧。”
“……”
向常狠狠瞪着他,想发怒却又迟迟不动。
他突然发现,陈云良这番话的确不是在与他说笑,是以骤然间整片头皮尽麻至脊。
陈云良终于缓缓收开视线,道:“你我现今之状,不动必死!而若动之却尚存一线生机。”
逐而缓过神来的向常亦扶着桌案缓缓坐回榻中。
“大人如今虽身居文职,却毕竟曾领淆临关之军十数年,加之燕赤王现居城营之中,随身府兵不过寥寥百余人。大人若能设法调引关中守军围城,再通络城营中内线将其围困,也非难事。”
尽管听来其人所言也并非尽无道理,而向常还是有些胆寒,“你可莫要低估了……其之悍猛,绝非俗理可喻。”
“你我自是不济,却莫忘了,还有大良山的白曻。”
向常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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