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州府回来后,慕辞的脸色就很是不好。
元燕实在担心他会因为方才陆维所言再动了心绪,于是连忙又将军医唤来,慕辞却不愿再为问诊。
“只听刑使所言,甚连相貌都未能详知,便也不能确定那就是公子……”
慕辞侧身靠于凭几,支手扶在眉间,“是他。”
元燕本念是想宽慰他一句,却见他如此笃定,也只得叹然无奈。
他不曾见过那位先帝昔年究竟是怎样的人,却就这两年间的亲眼所见,实在诡谲非常,仿佛也是邪性更甚。
然而于此为劝的话他也已经对慕辞讲过太多,也心知肚明他的殿下终是放不下对那故人的牵挂,却闻今日之状,他还是忍不住想多言一句。
“你先退下吧。”
却还没等他开口,慕辞便已先令
元燕蹙眉默然。
“殿下……臣……”
“什么都不必说了,退下吧。”
了然慕辞当下只想独自取静,元燕只好应礼而退,“是……殿下但有何处不适,便请唤臣。”
而慕辞仍只闭眼蹙着眉,并无应言。
直待元燕离开屋子,慕辞惫然睁开眼来,无数浮乱的思绪将他的心也搅得起伏不宁。
曾经的他何等仁慈温柔,便是平叛兵乱之间,亦苦思取谋于如何罪免株连保全更多性命,甚于猎场之上都不忍杀死一头有孕的走兽。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候,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胸腔里涌起的绞痛又拧了他五脏俱为一灼。
不……他没有变……
至少在他所见的事实里,他所做的一切仍然是为了对抗诸冥邪术。
慕辞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只要一想到他,就无法让思绪休止。
暮色将落西沉之际,慕辞独自策马出城,想去那座山庙看看。
陆维奉司寇密令而来探查那山庙中藏尸之疑,又恰在此时那庙中毒草被焚,先前他对此还未为多疑,却眼下看来,此事恐怕便是他所为。
行入林深草密处,慕辞远远已见那边残墙楼阁,马行近处,他垂眼瞧了断墙围院里犹是一片乱迹。
“别再上前。”
他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错然一怔间,慕辞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此时沈穆秋正坐在那山庙殿堂的屋脊上,仍然戴着那副将双眼遮住的面具。
慕辞惊而下马,“昀熹!”
而他才刚刚迈开一步,就又被他喝止,“不要过来。”
“我在这庭院与庙堂中都布下了符阵,你过来会将阵法破坏。”
慕辞只能看着他而驻足于残墙之外,“昀熹……”
沈穆秋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亦微微偏过了脸去,“我不是昀熹,也不再是花非若。”
他的这句话如此冰冷的刺进他的心底。
慕辞远远看着他,戴着那样的面具,哪怕是一点眼神都不能窥见。
“……那你是谁?”
沈穆秋叹了口气,“于你而言,该是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
“于我而言?”慕辞笑了一下,垂在袖中的手颤而攥紧,视线又被层浅泪影模糊,“那于你而言,我又算什么?”
“你说你不是花非若,也不是昀熹,那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为什么不敢摘
他沉默着。
“好,就算你说不是也罢……那现在、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谁!”
沈穆秋站起身。
慕辞惊慌间又进了一步,却叫一缕朱线绊得一跄扶住残墙。
“别走……”
他站在高檐上看着他,隐觉心口的伤痕在洇潮温血。
“别哭,阿辞……”
听见他对自己说话的声音终于又柔了下来,慕辞抬眼无比恳切的瞧着他,“别走,好吗?”
“现在、已经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了。”
慕辞摇着头,“这哪里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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