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镇州兵变,或为朝云太子之谋。此番事失,那朝中必然将生一场大乱。”
“往者月舒西主、朝云东伯共持阜水两境之衡,而今西主已殁,朝云之势更进涵北,颉族敦达少王亦系慕氏宗亲。大局已为剧变,不应城若再不思后谋,只怕亦难免后患。”
“而不应城自建城至今,盖以不朝独屹为旨,历经百年沧桑,亦是历代城主与同盟竭思尽谋方得如今之局,一旦归附王势,则何存江湖之城?”
“岑君之言,岂非我等之痛?然而名信旨念,皆需生存为依,万望虑之。”
“诸位总说大局之变,可朝云到底也还没将此境一统,且言涵北今存五国又岂会坐以待毙?据我城中暗线归报,那中云王已遣使北上,或有联络诸国联手之意。”
“涵北诸国毕竟朝局分裂,各皆弹丸之地,往者尚不能抵西主、东伯之一,而今大国合并,便是联盟也只螳臂当车而已。”
“罢了,我等之议终不足为策,一切还听城主决断罢。”
主座里段也沉默良久,只听着堂下诸位城中主事的议论而思谋着。
堂下五人纷纷看向段也。
段也止思回神,目光扫过堂下一诸主事长老。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何况燕赤王的使者我本已答复过一回,眼下逢乱而随变已成之议,也是不妥。”
聚风堂里与诸长老议毕,段也便独自行于城郭之上,望着外境茫茫沙海,风卷飞尘模糊天地,思来不应城百余年来至今,虽得江湖自由之名,却无一日不得为生计精打细谋。
百余年前为什么诞生这座城?因为乱世之间,列局朝堂皆如虎狼,以寻常百姓而为肉糜草芥,于是一批身怀技艺的江湖人想要活下去,更想要找到为人的尊严。
可是离开了朝廷的掌控,他们就找到尊严了吗?
不,他们其实从未真正远离过朝局。
“义父,你找我?”
段也迎风收住心中喟叹,转过身瞧着向自己走来的段寒山。
今日聚风堂里的议论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段也就已置心为愁。
抛除往年的恩怨争夺不言,想必当年的钟无期也是存着与自己今番一样的愁虑吧。
“今日与诸位长老之议,你有何见解?”
段寒山闻问一愣,“义父问我?”
段也笑了笑,又背过身去继续瞧着广袤无垠的远尘沙海。
“回想当年,我们和前任城主斗的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却至如今,我竟然也落在了和他一样的局里。”
段寒山默然。
“在这沙海死地中屹立了百年的江湖之城,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听着这番叹言,段寒山亦走上前去,与城主并立而望这片苍莽天地。
“却细细想来,不应城又何尝真正的自由过?离开了诸国的朝廷,却在这方孤城里也未曾少过争斗。昔年先辈为了求存而至这方死地,却百余年来,我们仍然是在卖命求生,周旋于诸国之间,探取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为了活下去亦是满手血污。说到底,这座不应城与我们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又有什么分别?”
段也转头来瞧着他,眉头微蹙间五味杂陈。
知义父已瞧着自己,段寒山则转身来拱手谢罪道:“孩儿言过了。”
段也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
“城主!有贵客到来。”
段也点头为应,即随往见客,段寒山则仍站在这方高墙之上思慨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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