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孙朝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
“你怎么问这个?”
“我是说,”李乐斟酌着措辞,“您在学校,按部就班地做下去,再过几年就能安稳退休了。但您现在选择去碰这件事,碰一个可能会让您得罪很多人、甚至影响您退休生活的事。您图什么?”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斜斜地照进作坊里。
“我图什么?”孙朝阳重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自嘲,“没什么正义感之类的漂亮话。”
“我就是觉得,干了这么多年教务主任,如果到头来发现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是把学生往火坑里送,那我就白干了。”
“所以,您不是想对付谁。您只是想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至于这件事会波及到谁,那不是您关心的重点。”
孙朝阳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李乐说,“既然这样,我给您一个建议。”
“你说。”
“这事儿,您不能亲自出面。”
“为什么?”
“因为您在明处。”李乐说,“您一出面,所有人都知道是您在背后推动。到时候,您就成了众矢之的,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那谁出面?”
“学生。”李乐说,“让实习的学生自己发现问题,自己站出来说话。您是教务主任,您的职责是听取学生的反馈和协助解决问题。您不需要主动出击,您只需要在学生提出问题之后,站在学生这边,帮他们把问题往上反映。”
“这样一来,您就不是进攻的一方,而是防守的一方。如果想打压这件事,就得先过保护学生权益这道关。这道关,过不去。”
“那你呢?”
“我一个实习老师,谁会怀疑我?”李乐笑了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来混实习鉴定的闲人。谁会想到,一个闲人会去翻一家公司的底?”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一个实习老师,实习期满就走了,189学校跟你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你为什么要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
“因为,我看到了一台很有意思的机器。”李乐笑了笑,,“它的设计图纸是好的,零件也是好的,但装配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有些螺丝拧得太紧了,有些螺丝拧得太松了,有些地方该上油的地方没上油,有些地方不该上油的地方被油糊住了。所以这台机器运转起来,声音不对,效率也不对。”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到一台运转不正常的机器,就想把它拆开看看,找出问题出在哪里。至于修不修,那是别人的事。我只负责拆。”
“就这些?”
“当然。不过前提是,我不需要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我是个自私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不会为了别人的正义把自己搭进去。但如果我能用最小的成本,促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那我觉得,值得一试。”
孙朝阳听完,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笑了。
“你这个比喻,”他说,“有点意思。”
“那您觉得,我能拆吗?”
孙朝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最后的、决定性的审视。过了好几秒,“拆吧。”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
李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桌面。
“孙主任,那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诶,急什么,晚上一起吃板面?”
“别了,一身味儿。”
“行吧。”
李乐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布帘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孙朝阳。
“孙主任。”
“嗯?”
“活儿要做到不留线头,才立得住。”
他说完,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孙朝阳坐在原地,看着那道布帘在身后缓缓落下,轻轻摆动了几下,然后静止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块刚缝好的皮片。针脚均匀,线头剪得干净,边角打磨得圆润。他拿起皮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一样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体制内,你只要负责开团,系统自动会匹配队友。”
他说完,拿起那把皮锤,又开始敲了起来。
笃、笃、笃。
锤声在安静的作坊里回荡着,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着拍子。
李乐走出“本觉”皮具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一只橘猫蹲在墙根下,看到他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舔了舔爪子,继续蜷缩着打盹。
他走到胡同口,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CL55的车灯闪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嘀”。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但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孙朝阳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一个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的人,不会轻易做出决定,但一旦做出了,就不会轻易反悔。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觉得自己“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而李乐给了他这个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动钥匙,发动了引擎。
V8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着。
。。。。。。
李乐到钥匙店的时候,余穗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影视化妆》,二坤则窝在炉子边上,叼着烟,低头“噼里啪啦”的发着短信,不知道又和谁聊天,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听到门上的铃铛响,两人都抬起头。
“乐哥。”
“李乐。”
“今天生意怎么样?”李乐抬脚,勾过一凳子,一屁股坐了,问余穗。
“就卖了两把锁。”余穗笑道。
“二坤呢?晚上还去天宫不?”李乐瞅了眼二坤。
二坤摇摇头,“和人换班儿了,今天周三,我妈晚上要去夜市儿帮我爸出摊儿,家里店得有人。”
“咋?乐哥,找我们啥事儿?”
李乐笑了笑,“那什么,有个事儿,想找你俩帮忙。”
余穗把圆珠笔往书页里一夹,合上书,抬眼看他,“什么事儿?”
“去一家公司,做个把月的实习客服。”
二坤一听,皱了皱眉,“实习客服?乐哥,我这一天也能挣个几十的。去给人接电话,一个月能给多少?”
“不给钱。”李乐说。
“不给钱?那去干嘛?学雷锋?”
余穗没说话,只是看着李乐,等着他把话说完。
于是李乐把金汇公司的事挑了重点说了。
说完之后,店里安静了几秒钟。
二坤把烟头摁灭在柜台上的一个铁皮烟灰缸里,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烟灰,看了看余穗,又看了看李乐。
“乐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俩假装去实习,实际上是在里面帮你盯着,看看那家公司到底在搞什么鬼?进去当卧底?”
“没那么玄乎。”李乐笑道,“就是在正常工作之余,留意一下公司的运营情况。比如他们怎么培训,怎么安排工作,来了哪些客户,谈的是什么内容,有没有人提到加盟费的事。能拍的就拍,能记的就记......”
听到李乐把要做的事儿说了,二坤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然后他转头看向余穗。
“你去不?”
“去。”余穗倒是说得干脆。
二坤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行吧。穗儿都去了,我也去吧。”
“行了,别那个勉强的样子。”
李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字排开。
一个U盘,一部卡片相机,两支录音笔,最后是两个手机包装盒,三松的,瞧着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李乐拆开其中一个,拿出一部银灰色的手机,屏幕不大,键盘排列整齐,摄像头的位置在翻盖的转轴处。
“三百万像素,”李乐把手机递给二坤,“低了点,凑活着用。”
“不是,乐哥,这都是给我们的?”
“废话,我能让你们吃亏?”
“真,真三百万像素?”二坤接过手机,开了机,又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对着柜台上的烟灰缸拍了一张。
“好家伙,够清楚的啊,”二坤看了眼照片,又给余穗展示着,“乐哥,这玩意儿能拍视频不?”
“能。但内存卡不大,省着点用。”
二坤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玩意儿,比我的好多了。”
余穗拿起那部卡片相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乐哥,这玩意儿怎么用?”她问。
李乐把相机的基本操作教了一遍,又教了她怎么用录音笔,怎么把文件存到U盘里。两个人学得很快,二坤甚至在手机上把菜单翻了个遍,把所有功能都试了一遍。
“行了,放包里,别显摆。”李乐把手机从二坤手里拿回来,赛小包里,一起递给余穗。
“在那边要是有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去金汇隔壁那栋楼,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里头又个叫李晟昊的人。”
二坤愣了一下,“李晟昊?谁啊?”
“高丽欧巴。”李乐说。
余穗接过包,抬起头看着李乐,“那我们怎么去?我们又不是电子商务班的,学校那边怎么安排?”
“放心,这边自有人安排。”
二坤点点头,又问,“那万一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呢?”
“那就更值得拍了。不过记住,你们是实习生,不是侦探。别主动去翻抽屉、撬柜子,别让人起疑。看到什么记什么,能拍就拍,拍不了就记在脑子里。安全第一。”
“那要是万一被发现了呢?”二坤问。
“那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实习的,他们也不会为难一个实习生。”
二坤点了点头,余穗也点了点头。
“走了,没吃饭吧,我看那边新开了一家米线.....”
而在另一边的189。王国民刚从厕所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沓湿漉漉的纸巾,正在擦手。看到张大龙迎面走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张老师。”
张大龙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王国民接了,张大龙忙拿火机给点上。
“诶,王主任,那个电子商务班实习的事儿安排了么?”
王国民一听,抬眼打量着张大龙,“你问这个干嘛?”
“王主任,那什么,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张大龙凑过去,笑到,“我这边有两个学生的家长,之前是导游班的,没跟着班里一起去实习。现在知道麻烦了,怕不实习拿不到毕业证,自己又找不到地方,着急呢。”
王国民皱了皱眉,“导游班的?那不是上学期就安排了吗?”
“是安排了,但那俩孩子当时没去,这不就让我帮帮忙。这俩家里和我家的老一辈儿认识,在这找到我,实在抹不开面子。”
王国民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张大龙脸上扫了一圈,“是有这个事儿,不过人家第一批就要二十个人”
“那,您看,能不能多塞两个人进去?”
王国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张老师,”王国民抬起头,“行吧,都是小事儿,就两个人?”
“诶,对对对。”
王国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开,看着张大龙,“叫什么名字?”
“余穗,还有二坤,哦不,大名儿叫杜建伟。”
王国民在本子上添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这周四,公司那边会安排车来接学生过去参观。你让他们准备好,到时候跟着一起走。”
“好嘞,谢了啊王主任,回头请你喝酒。””
“不过,张老师。”
“咋??”
“那个孙主任,最近没说什么吧?”
张大龙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王国民摆了摆手,“他就是管得太宽了,什么都要插一杠子。一个实习安排,也要挑三拣四的,好像全学校就他一个人对学生负责似的。”
张大龙笑了笑,“孙主任那人,您也知道,就是那个性格。认真是认真了点,但也是为了学生好。”
“认真?”王国民冷笑了一声,“他那不叫认真,叫多管闲事。今天这事儿,也就看在你面子上。”
“嘿,那是,那是。”
“记着啊,欠我一顿酒。”王国民说完,转身朝办公室走。
“放心,记着呢。”
张大龙站在原地,看着王国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朝实训楼的方向走去。
今天家长会娃的期末分就是这英语.....算了也算长进了尼玛一对一一节课两小时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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