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太妃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却仍残留着方才咳呛时的微颤。
高雌蕊则是换上了和蔼的笑容,说道:“刚才苏国公夫人,问这席间的插瓶,是出自谁之手,哀家就说是张常在,而豫章就说想见见张常在,想要夸她—夸她这双巧手呢!”
言陌把目光落在言英身上,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却似已洞悉方才每一寸暗涌。“哦,是吗?”
言英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边缘——那半枚“英”字硌着指腹,“回皇兄的话,臣弟只是见瓶中白菊清绝,一时失言,倒叫母后与太妃费心圆场。”
他话音未落,张心悦腕上那只素银缠丝镯忽地一滑,心中更是慌乱不已。
言陌目光微凝,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他自是瞧见了张心悦眼底的那一抹慌张,声如玉磬地开口:“张常在,既然,太后和苏国公夫人都夸你巧手,就晋封你为正十三品娘子,以示嘉奖。”
听罢,张心悦欣喜不已,虽只升了了一个位阶,自己也是高兴的,只见她膝行半步,额角抵上冰凉金砖,声音轻得像一片未落定的雪:“谢陛下恩典……臣妾不敢当。”
“好了,起来吧!”
“是!”张心悦起身落座,指尖犹带金砖沁出的凉意,袖口微颤间,露出一截纤细手腕——那只素银缠丝镯已悄然滑至小臂,腕骨伶仃,映着烛火泛出一点冷白。
处理好此事,言陌又转身对云太妃为表慈和,含笑颔首道:“这是先皇的旧物,今日是太妃您的生辰,便请太妃亲手开启,以承先皇遗泽,亦彰今上孝思。”
说话间,李福禄已将紫檀匣托至云太妃座前半尺,匣盖微启一线,幽光浮动如沉水初漾。
云太妃眸光骤然一滞,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玉珏上蜿蜒的螭纹,竟与先皇临终前攥在掌心、染着血渍的半枚残珏如出一辙。
她喉间一哽,仿佛有冰刃横亘,连呼吸都凝滞半瞬。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一线幽光之上,连言陌左手边高雌蕊也悄然攥紧了袖中帕子。
云太妃是先皇潜邸时便侍奉在侧的旧人,她是真心爱着先皇的,那半枚螭纹玉珏,她曾亲手为他系上腰间——彼时他尚是太子,指尖抚过玉珏边缘的旧痕,仿佛还能触到当年他玄色锦袍下温热的腰线。
她指尖微颤,却仍稳稳掀开匣盖——玉珏离匣的刹那,一道冷光猝然迸裂,如寒潭乍破冰面。
玉珏悬于半空,螭首朝天,裂痕如血线蜿蜒而下,正劈开中央一道陈年旧璺——那璺口边缘微泛青灰,分明是当年先皇崩逝那夜,她亲手用金丝线缠补过的痕迹。
云太妃指尖悬在玉珏上方寸许,未触,亦未收——那青灰金丝在烛下泛着幽微的锈色,仿佛一截凝固的、不肯褪色的旧誓。
她忽然笑了。
“多谢皇上!”
高雌蕊看着云太妃的这副柔情的模样,只觉得她这是在惺惺作态,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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