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战,临朔县军民士气大振,城中百姓也不再慌乱躁动,全城上下人心凝聚。
温以缇即刻传下命令,派巡查队伍奔赴周边村镇探查消息,尤其是查当初下山一路追杀众人的那伙村民。
现有线索已然理清,今日来犯的鞑靼军、前几次袭扰县城的匪徒,都和那伙人并非一路,他们的来历依旧成谜。
待到次日,外出的巡查小队回城,不曾带回打探的情报,反倒护送回来一对父女。
温以缇听闻消息,心头一疑,亲自前去查看。
眼前父女二人看着再寻常不过,浑身衣衫破损脏乱,满脸惶恐不安,在外颠沛流离许久,嘴唇干裂起皮,身形单薄,一看便是多日缺衣少食。
温以缇微微眯起双眼,转头询问身旁:“怎么回事?”
那巡查官兵上前回禀:“大人,属下等人返程途中撞见这父女俩,当时正被一群人围追,我们出手才将二人救下。”
“追杀他们的人呢?”温以缇眉头紧蹙。
“尽数就地斩杀。”
“尸首可一并带回?”
对方点头应声。
温以缇暂且搁置受惊的父女,先去查验尸体。
看清装束样貌的瞬间,她不由得眉峰一挑。
这些人,正是当初一路尾随追杀他们的那伙村民。
待细细查验、问清追杀经过后,她才转身,前去寻那对惊魂未定的父女。
温以缇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那父亲慌忙把女儿护在身后,满脸感激拱手:“多谢大人出手相救,保全我父女二人性命。”
温以缇温和颔首:“乡里百姓不必多礼,护佑民众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你们为何会遭歹人追杀,怎么当初不跟着村镇百姓一同进城避祸?”
那父亲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他家原本四口人,妻子与幼子都在一处,当初本打算直奔府城避难,半路撞见一群形迹可疑的歹人,只得临时改道躲进深山。
山路艰险缺医少药,幼子连日高热,没能撑过去;妻子接连受惊吓打击,也撒手人寰,到头来只剩父女二人。
山中存粮本就快要见底,今日又撞上一伙凶徒,实在无处藏身,只能冒险下山寻吃食,没走多远便被对方一路追杀。
说到此处,他声音微微哽咽,满是后怕:“万幸遇上诸位官兵,不然小女今日定然难逃一劫。”
温以缇望向他身后的姑娘,少女始终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身形高挑,只是常年山野奔波肤色偏黑,倒和其父所说颠沛流离的境遇对上了。
她沉吟片刻开口:“现下入城避难之人,都需城中亲友担保,无保之人只能安置在军户营地。你们可有熟人在城内?”
父亲眼中骤然亮起光亮,连忙应声:“有有有,同村的亲戚、邻居都在城中落脚!”
温以缇当即吩咐差役,按他所说的姓名,前去传唤那几位亲友前来对证作保。
县衙如今治理规整,所有前来县城避难的百姓,都命人逐一登记造册、录入名册,方便日后核查寻访。
不多时,那对父女的亲戚与邻里便匆匆赶来。
前来作保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一眼看见父女二人,当即快步上前,又惊又急:“大伯!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夫妻俩怔怔望着眼前狼狈的父女,满眼难以置信,哽咽出声:“阿勇!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活着!”
几人当场相拥,喜极而泣。
一旁赶来的邻居也是个憨厚汉子,眼眶通红:“勇哥,我们先前都以为你们一家……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围在一起唏嘘落泪,场面真切动人。
温以缇静静立在一旁观望,这般劫后余生的相认模样,倒挑不出错处。
只是她目光沉沉,再度落向身后沉默的少女。
少女的父亲敏锐察觉到她的注视,连忙解释:“大人恕罪,小女遭此大乱,受了极大的惊吓,如今已经不能言语了。”
温以缇有些意外。
他又苦涩补充:“妻儿离世,小女当时也险些撑不住,连日高热昏迷。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醒来后便失声失语,再也说不出话了。”
“原来如此。”温以缇轻声道,“城中设有义诊医馆,稍后便带令爱前去诊治。”
那父亲连连叩谢感恩。
既有乡邻、亲戚当面作保,核实无误,登记好二人户籍、住址与姓名,便领着这对父女下去安置了。
临走时,那少女忽然回过头望向温以缇,脸上浅浅漾开一抹感激的笑意。
温以缇见状,也温和地朝她回了一笑。
自从追杀父女二人的那伙村民现身,温以缇加派数支巡查队伍,每日轮番前往周边村落巡守探查,追查残余歹人的踪迹。
可如今各村之中,早已不见歹人踪影,只剩一片死寂的诡异安静。
接连两日,临朔县风平浪静,再无战事纷争。
城内百姓渐渐放下心来,心底安稳不少,纷纷按捺不住想要出城劳作、谋生。
众人都以为此前一战已尽数剿灭外敌,往后便能安稳度日。
唯独温以缇迟迟不肯大开城门,一来城外驻守的探子尚未传回动向消息,二来前往府城求援也迟迟未归。
外援与敌情皆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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