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呼着香荷去搬椅子,雪见已经手脚麻利地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出来,放在院子当中那张石桌上。
香荷搬来一把铺了软垫的圈椅,在石桌主位旁边侧放着,又将桌面上的碗碟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片干净地方来放茶具。
太后也不推辞,在那张圈椅上落座。
她坐下的姿态很自然,没有刻意端架子,但那种自幼养成的仪态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动作舒展而从容。
她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石桌上那些杯盘狼藉的碗碟和剩下的小半盘菜,笑了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这饭还没吃完呢。”
顾洲远连忙道:“吃完了吃完了,刚放下筷子,娘娘来得正好,再晚片刻我就撑得站不起来了。”
他话语随意,让太后微微一愣。
以前在京城,她见过顾洲远从容冷厉的一面,像这样笑闹生动的顾洲远,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要知道,面前这青年可是大权在握,连她都皇帝儿子都得避其锋芒的存在。
顾洲远转身从廊檐底下搬出一个单人沙发来。
他把沙发搬到赵云澜腿边放稳,拍了拍坐垫,朝她笑道:“坐沙发,你之前最愿意窝在里头的。”
赵云澜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依言坐了下来。
沙发确实比硬木椅子坐着舒服,她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就陷进去一小截。
她的目光在顾洲远脸上停了一停,眉梢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瘦了,也黑了不少,草原上风沙大吧?听说那边喝水都困难,洗脸都是用羊乳擦的,可是真的?”
她这话问得轻,顾洲远却听得心中一暖。
他摇了摇头:“没那么夸张,草原上也有河流,水质还不错。就是吃食确实粗糙了些,天天牛肉羊肉的,吃得我嘴里都快起泡了。”
太后在旁边听了,转头对刘氏道:“亲家母,你可得好好给他补补,这孩子在外面遭罪了,回来就让他安安生生歇几天,别的事先放一放。”
院里院外看热闹的村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天天吃牛羊肉居然算遭罪,这还有处说理么?
王婶嘀咕道:“下回小远再出去,我也想跟着去遭罪遭罪。”
她男人王德贵嗤笑道:“小远出去是打仗的,你以为游山玩水啊,打仗你知不知道?那是会死人的!”
王婶撇撇嘴:“你问问熊二,小远他们出去有没有死人?我告诉你,一个都没死,连擦破皮的都没几个,跟着他出去,那就跟游山玩水也差不多少了。”
“头发长见识短……”王德贵正要跟自家媳妇儿普及一下战场的残酷。
就见不少村民竟都开始讨论起参加顾洲远队伍的可能性了。
更让他无语的是,村头李大爷尤为起劲,说自己今天还下地割麦子呢,镰刀使得极好,想来舞起杀敌的大刀也不差。
不是,大爷您都70多岁了吧?为这一口牛羊肉至于吗?
太后心疼女婿,刘氏连连点头:“补着呢补着呢,今晚烧了他爱吃的菜,您也留下来一起吃点儿?”
太后摆了摆手:“你们吃你们的,我在婶子家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王爷,说几句话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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