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古天子威仪
爽灵站在天子坟上空，十二道旒串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他的身形依旧淡得几乎透明，素白长袍的袖口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但此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升起了怒火。
那怒火并不狂暴，也没有失控的迹象。
那是极其冷静的、极度克制的、属于太古时代执掌天命者的威仪之怒。
这种怒意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冕旒之灵蹲在旒珠上，小心翼翼地往爽灵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位曾经主人的三魂，彻底的怒了。
他陪伴爽灵数百万年，见过他百无聊赖地拨弄光镜里的试炼者。
见过他兴致勃勃地给林意开后门。
见过他因为圣人们的到来而露出狡黠的笑意。
但他从未见过爽灵露出这种表情。
那双眼睛里跳动的金色光焰，既非灵力也非法则。
那是纯粹的天子威仪，玄霆天子在太古时代执掌天命时的气象。
万族跪伏，百川归流。
这种气象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却被两个在别人家门口打架的后辈圣人硬生生逼了出来。
说白了就是被气的，他们这边正在使劲谋划的，而另一边却打生打死，还波及到了这边。
是人都有脾气，更不用说是曾经的天子。
爽灵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涟漪从指尖扩散出去。
涟漪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然改变。
那道改变并非减速或加快，而是被强行切分成无数个独立的时间片段。
每一个片段被精准地导入不同的空间维度。
原本拧成一股绳的法则碎片失去了相互作用的可能，再也无法吞噬周围的空间结构。
他翻转手腕，五指虚握。
应渊和韩千泽联手打出来的法则漩涡被一只无形的金色大手捏住了。
漩涡在他掌心里疯狂挣扎，暗红色的吞噬法则碎片和金色法则光屑还在互相撕咬。
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那只金色大手的钳制。
爽灵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
漩涡被硬生生压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内部的法则碎片被压缩到极致后开始相互湮灭，最终在他掌心里无声消散。
从怒意升起到法则漩涡被捏碎，前后不过几息。
冕旒之灵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刚才那漩涡可是让数十位圣人联手都压不住的。
爽灵一只手就把它捏碎了。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这是维度差距。
冕旒之灵发现他还是有点小瞧这位三魂之一了。
“本座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好不容易把他塞进溟海里历练，好不容易让他在里面遇到圣公主，好不容易让他在里面找到了海古城的水灵……”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你们这些后辈，在本座家门口打架，打崩了本座的门，还想把本座的家拆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打，那你们就一起一起拉进来陪他练练吧。”
“正愁没有人给他上强度呢！”
爽灵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穿透了天子路的重重法则屏障，落在云端上数十位圣人的意识海中。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在法则层面共振。
巨斧老人握着斧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到有人在圣人云集的云端上用这种语气说话。
万墟殿副殿主身后的九根封圣柱虚影同时震颤。
柱子里封印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极其古老的同源气息。
太初圣地长老眼中的太古光芒剧烈闪烁。
他是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圣地传人，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那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是太古天子的威仪。
那种威仪与后世圣朝时代后天修炼上去的天子完全不同。
那是真正的、承天命而生的太古天子。
这种存在在太古时代也是万族共主。
在如今的天地环境中，即便只剩一道残魂，也足以让所有圣人低头。
年长圣人率先从云端降下，双手交叠在胸前，朝天子坟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
但低下去的头颅和微弯的脊背已经表明了态度，臣服。
那臣服无关力量，关乎位格。
太古天子承天命治万民平九州，这个位格本身就在圣人之上。
即便年长圣人修为通天，在天子位格面前依然要低头。
“往圣林，丹星，率元域诸圣，拜见太古天子。”
爽灵低头看着云端下那些弯着腰的圣人们，眼神睥睨。
“往圣林，丹星，率无尽大地诸圣，拜见太古天子。”
他身后，云端上的数十位圣人同时降下。
巨斧老人把斧头往旁边一搁，单膝跪地。
万墟殿殿主双手拢袖，深深鞠躬。
太初圣地圣主眼中太古光芒收敛至最低，低下了他那颗从太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头颅。
星宿海十二位宿老的本命星辰同时暗淡，以星辰之光为礼。
所有圣人，无论修为高低、辈分深浅，都在这一刻低下了头。
爽灵站在天子坟上空，低头看着云端下那些弯着腰的圣人们。
他眼神睥睨，那张淡到几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十二道旒串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了几分，旒珠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叮叮声。
“免礼。”
他说，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法则上。
他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涟漪从指尖扩散出去。
涟漪所过之处，天子路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那条横贯天际的金色大道上浮现出无数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扇微型的入口，每一个入口都连接着百世回廊中一个独立的试炼空间。
这些入口原本只对符合条件的试炼者开放。
此刻它们在爽灵的意志下全部被强制激活。
入口的数量从几百个骤然增加到数万个，覆盖了整条天子路的每一寸光芒。
“既然你们这么想打，本座给你们这个机会。”
“本座将尔等的修为压制，投入天子路中，对林意进行追杀。”
爽灵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完了的决定。
“按照天子路的规则，试炼者之间互相厮杀，胜者夺取败者气运。”
“尔等皆是圣人，身上承载的大气运、大机缘远非普通试炼者可比。”
“林意若能击败你们，他的气运将暴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比他在溟海里慢慢历练快得多，也更符合本座的预期。”
云端下的圣人们沉默了片刻。
丹星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恭敬，但恭敬底下多了一根极细极硬的刺。
“陛下，恕我等不能从命。”
“圣人之道，参透本源，契合大道。”
“我等行事顺应规律，不刻意造作。”
“陛下的意志与我等所契合的规律相悖，无法遵从。”
“况且，圣人的气运承载着自身所契合的大道，将它作为试炼的赌注——”
“陛下，这已经超出了试炼的范畴。”
“这是掠夺。”
爽灵低头看着他，眼中的金色光焰缓缓跳动着。
“丹星，你说顺应规律。”
“天地本身的规律，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本座定下的规则，就是天子路的规律。”
“符合这个规律的人登临天子位格，不符合的人成为登临者的垫脚石。”
“这个规律你认不认？”
“不认。”
丹星抬起头，与爽灵对视。
那双被岁月浸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坚定。
“我等所契合的大道，并非弱肉强食。”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是因为超越了凡夫的执念。”
“包括对力量的执念、对输赢的执念、对气运的执念。”
“陛下要求我等在天子路中自相残杀以供养一个试炼者，这不是规律，是陛下的执念。”
“凡夫的执念尚可理解，但陛下是太古天子。”
“天子的执念，不该强加于我等圣人之身。”
万墟殿主接口道，声音苍老而低沉。
“陛下若有传承之意，我等愿以礼相待。”
“若要以我等圣人之气运为祭——封圣柱里封着的东西不会答应。”
“万墟殿镇守的东西，比任何气运都更古老，也更危险。”
“陛下的天子路若与封圣柱正面冲突，后果不是任何一方能承受的。”
太初圣地圣主眼中太古光芒微微一凝。
他的声音比万墟殿主更古老，带着太古时代特有的质朴与厚重。
“在太古，天子是万族共主，圣人同样是万族敬仰的存在。”
“二者并行不悖，各司其职。”
“即便在玄霆天子的时代，也从无天子以一己之意强令圣人献祭的先例。”
“如今时代虽变，圣人的位格不曾变。”
“我等对天子行礼，是敬天子之位。”
“但我等不会因为敬天子之位，就交出自己所证之道。”
“那是圣人最后的底线。”
巨斧老人最后一个开口。
他没有另外几位圣人那么好的口才，只是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咧开嘴露出那口金牙。
“陛下，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道不道的。”
“老子知道一件事——不周山界的弟子，可以死在擂台上，不能死在赌局里。”
“你把我们拉进去给那个叫林意的小子当磨刀石，老子不干。”
“不是怕输，是丢不起那个人。”
爽灵沉默了。
他身后十二道旒串的旋转速度渐渐放缓，旒珠碰撞的声音从轻脆变得迟缓。
冕旒之灵蹲在旒珠上急得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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