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维度之门的光芒中。
维度之门的另一端,是一个刚刚复苏的小世界。
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头顶上,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混杂的气味,潮湿而新鲜。
林昊从光芒中走出来,站在一座小山坡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泥土上长着细密的青草,草尖上挂着露珠,折射着云层缝隙中漏下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甲壳上的符文全部隐藏了,混沌色的光芒收敛进骨髓深处,源主道被封禁了九成九,只留下相当于普通混沌种的体魄,比凡人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灰布长袍换上,布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了一根草绳,脚上穿了一双草鞋,草鞋编得粗糙,走一步就往下掉沙土。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林渊。
渊,深水静流,不见波澜。
他走下山坡,顺着一条泥土路往东走。
路边有几块田,田里种着金色的麦穗,麦浪在风中翻涌,一片接一片,像金色的海。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冒着细细的白烟,他看着麦田,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干裂的河床。
林昊从田埂边走过,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麦田。
林昊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村庄,走过集市,走过一条又一条泥土路,看遍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他在这个刚刚复苏的小世界住了十年。
十年的第一天,他看到了一户农家的女人生孩子。
女人躺在土炕上,接生婆在灶台边烧热水,男人蹲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发缝里,肩膀在抖。
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从屋里传出来时,男人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朝屋里冲了进去。
第五年的春天,他看到那个孩子学会了走路。
小孩光着脚丫在土路上跑,脚底板沾满了泥,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额头上磕了一个青色的包,但眼睛很亮,看着前方的路,一步不停。
第七年的冬天,一个老人去世了。
老人躺在竹床上,床前围了一圈人,有儿子有女儿有孙子有孙女,最小的孙女才三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扯老人的衣袖。
老人闭着眼,没有动。
屋里的人哭成一片,哭声从窗户里飘出来,飘到院子里,飘到大街上,飘到整座村庄。
第九年的秋天,林昊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村口和心爱的姑娘告别。
年轻人背着包袱要去远方闯荡,姑娘站在村口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根红绳,没有哭,只是把红绳系在年轻人的手腕上,系得很紧。
年轻人转身走了,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姑娘还在槐树下站着,手还抬着,像是刚系完红绳还没有收回。
第十年的时候,当初那个在田埂上抽烟的老农去世了。
村里人把他埋在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麦田边上,坟头朝南,正对着金色的麦浪。
林昊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这座村庄,离开这个小世界。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原来,宇宙的本源就在这些平凡中。
维度之门送他到了第二个世界。
这是一个中等文明世界,比那个刚刚复苏的小世界繁华得多。
天空中有飞行的铁鸟,地面上有奔跑的铁车,城市高耸入云,灯火彻夜不息,人群在大街小巷中流动,每个人都在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赶路。
但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战争。
南方的暴君和北方的共和国已经打了二十年,战火从边境蔓延到腹地,从腹地蔓延到每一座城市。
林昊走进一座边境小城时,城墙上还挂着刚升起来的旗帜,旗帜是新的,但城墙是旧的,旧到每一块砖上都刻着弹痕,有的弹痕是新添的,有的弹痕已经长了青苔。
城里的百姓正在庆祝。
暴君被推翻了,北方的共和国派了军队入驻,他们烧了暴君的旗帜,挂上了共和国的旗帜,他们在街上放鞭炮,砸酒坛子,抱在一起哭,抱在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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