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实在理直气壮又没法反驳，毕竟她做的真是他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这导致法斯特短时间内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反驳。
于是乎，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很难相处。”
但■■■只是面不改色道：
“谢谢。”
法斯特：“这可不是夸奖。”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夸奖。”
“……”
街道上的风又吹过来。
面包店橱窗里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高大的黑色工业恶魔看上去安安静静，颈间火焰压低，像刚经历过内部爆炸的反应炉。
靠在一旁玻璃上的东方龙女，双手抱胸，尾巴尖翘起，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她刚刚那场嘴毒的讨伐不过是随口闲聊。
不知怎么的，法斯特忽然意识到，■■■其实并不像自己一直看到的那般温柔或脾气好。
至少这一刻不是。
她真的有一张很毒的嘴，逻辑中任性中带着他人无法反驳的逻辑链。
东方罪人似乎从未试图治愈他。
和他生前遇到的男人或女人不一样，她没有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也没有说“你也是受害者”，甚至没有替他找任何能让他好受一点的台阶。
她只是……把他推到一面冷冰冰的镜子前，按着他的头，让他看清自己当初究竟把什么东西错当成了信任。
虽然很有效——
但这还是挺残忍的。
“里科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忽然问。
龙女的声音令法斯特从那种近乎过载的沉默里回过神，他转头看向龙女，轻声道：
“账户异常出现前两小时。”
“他说什么？”
“他在骂我。”
■■■：“又骂你？正常。他当时说了什么？”
法斯特在这里哽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向傲慢环的天，慢吞吞道：
“……他说朱利安要把我们全卖了。”
■■■：“……”
空气安静了。
东方罪人缓缓抬头，语气中夹杂着一种被无语捏扁的怒火。
“那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
法斯特：“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说类似的话。”
■■■：“……”
她闭上眼睛。
深呼吸，睁开。深呼吸，再睁开。
“法斯特。”
“嗯。”
“我现在真的很想急头白脸的抽你两个嘴巴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面无表情地说。
“你如果知道，就不会站在这里继续用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谋害我的血压了。”
法斯特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自己开脱。
因为他终于也觉得这件事看上去确实非常难看。
因为这不是里科第一次警告他。
只是他一直觉得里科的警告一直裹在愤怒、粗话、廉价烟味和引擎噪音里，所以他没有认真听。
沉默的间隙中，■■■慢慢站直身体。
她不再靠着玻璃。
在那一瞬间，刚才那种近乎懒散的姿态从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周围空气都跟着沉下来的冷意。
“你还不打算赶紧走吗？”
她道。
法斯特抬起头。
“去哪？”
■■■看他一眼，像看傻子。
“去你的场地。怎么着，你不会打算矫情的跟我说你已经无处可去了吧？”
她语气冷淡，但其中的嫌弃已经不言而喻。
“趁你那个装模作样在帮你的西装男还没把你剩下的东西全搬空。”
法斯特站在原地，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身形比自己还要高大的龙女。
■■■迈开步子，身后的尾巴轻轻卷着。
但走出两步后，她又停住，回头看他。
“还有……我必须得说。”
“如果里科还活着，你见到他以后，第一句话最好不是骂他蠢。”
法斯特双手抱胸，在原地站着，看上去有点呆傻和错愕：
“……那我该说什么？”
“……”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露出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表情，也像是把一句脏话咽回去。
“说你听见了。”
法斯特一怔。
■■■转过身，尾巴在地面拖出一道沉重的黑影。
“他说了那么多次，你至少该告诉他——”
“你这次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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