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希洛娜·好难吃一家的公寓其实一直位于傲慢环小恶魔城第二区、靠近工业排污渠的那片廉租楼里。
那栋楼看上去真的已经很旧了,旧到楼梯扶手上那层原本涂成暗红色的油漆已经被酸雨和无数只小恶魔的手磨成了斑驳的褐黑色。
这里的走廊似乎里永远有一股混合着廉价油烟、硫磺、潮湿霉味和隔壁住户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变异宠物粪便的气味。
整栋楼里的墙壁上被不同的帮派涂鸦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脏话;电线像没有收拾好的肠子一样从天花板边缘垂下来,偶尔还会“滋啦”一声冒出点细小的蓝紫色火花。
可就是这样一间破公寓,小恶魔希洛娜夫人还是尽可能把家收拾得像个家。
哪怕她们一家是整个地狱最底层的原生生物小恶魔。
公寓里,窗户边那块漏风的地方被旧毛巾塞住。若是餐桌腿短了一截,便用几本早就过期的打折广告垫平。
家里厨房水槽旁边一直摆着一瓶已经快见底的劣质清洁剂,旁边还有半块被洗得发白的抹布。
地板上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旧污渍被希洛娜夫人用破地毯盖住,墙角挂着一串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的塑料小灯。
那灯亮起来的时候其实不怎么好看,甚至看上去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可有了这盏灯,至少在杰夫和希洛娜都去打零工还没回家的傍晚还亮着。
同样的,那串小灯会让这间被酸雨、霓虹、帮派叫骂和楼下管道爆裂声包围时,不会显得那么像一只随时会被那些傲慢环“超人”们踩碎的破盒子。
……
令人无法分清时间的傲慢环红光下,希洛娜夫人的女儿——奇娜,此刻正蹲在生锈的防火梯边,认真地观察着自己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那盆枯草。
但那东西与其说是草,不如说是一团不知道被什么化学废液泡过、又被谁遗弃在楼下垃圾桶边的干瘪植物残骸……
那盆草细细的茎上挂着几片发黑的叶子,泥土硬得像一块被烤焦的煤饼,可奇娜却把它当成了某种需要悉心照顾的宝贝。
她给那只破掉一角的花盆底下垫了一个缺口盘子,又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小瓶子装了一点从水管里接出来的、颜色稍微没那么诡异的水。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倒进土里,仿佛只要她动作够轻,这团好像被地狱反复踩过的东西就会真的重新活过来。
而身为奇娜早出生几分钟的哥哥杰米,这只不比野猫大多少的小恶魔幼崽此刻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一块硬得能当凶器的糖,双手抱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唉,我说,你确定它是植物吗?”
“……”
奇娜没理他,她懒得理他。
见自己妹妹不理会自己,杰米也不气馁,只立马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那盆枯草,语气非常真诚地补充道:
“而且说实话哎,我觉得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隔壁老汉克上周吐在楼梯口、但是没人敢清理的那团东西。”
“……”
奇娜的肩膀僵住了。
她慢慢回头,一双圆圆的眼睛瞪的嗨大,就是眼眶看着有点泛红。
“它才不是!”
见奇娜要哭,杰米立刻举起两只手;表情无辜到刚刚把锅踢翻却还想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好吧好吧~它不是~那它就是一团非常有潜力、非常有梦想、未来可能会变成楼梯口呕吐物的植物~”
奇娜的拳头看上去硬了。
“杰米!”
“哎哎!你先别急!我只是合理猜测嘛!你每天给它浇水管里的水,万一它长大以后半夜爬出来,把我们俩的脑子当夜宵吃怎么办?它看你的眼神真的很像在看培根。”
“它没有眼睛!”
“所以更吓人了,它不用眼睛都能看你。”
奇娜崩不住了。
她眼圈红着,怒气冲冲地抱起那只破花盆转身就要走,可杰米以为自己这次又成功把她逗炸毛了,正准备吹着口哨溜去沙发旁边翻电视遥控器。
可下一秒,只见奇娜忽然把花盆往床底安全位置一塞,然后抄起地上那本破烂硬壳地狱字典,转头便像一枚愤怒的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
“我说过你不准说它!”
杰米这边口哨还没吹完整便被奇娜一把按在了斑驳的墙上。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它不是呕吐物,它是……它是非常有自尊的呕——啊!”
奇娜含着眼泪,动作却利索得惊人。
小姑娘一记十分标准的过肩摔直接把杰米摔到了旧地毯上,那声闷响甚至把天花板上松动的灰都震下来一点。
杰米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尾巴蜷成一个痛苦的弧度,却仍旧不肯闭嘴。
“力道不错……但是你昨天晚上还是被雷声吓得不敢一个人睡。”
奇娜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更强烈的愤怒。
“那是因为窗户漏风!”
“啊对对对,窗户漏风,所以你抱着枕头站在我床边说‘杰米你醒着吗’的时候,肯定也是窗户让你这么说的。”
“你这个混蛋!”
于是杰米毫无意外地被按着揍了一顿。
……不过嘛,这种打闹在好难吃家其实也并不算什么大事。
杰米作为小恶魔孩子中的哥哥,其实一直皮实得像只被扔进垃圾堆里还能自己滚出来的小轮胎,而奇娜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把他打坏,哪怕小恶魔们其实往往都民风淳朴。
等两人终于从地毯上爬起来的时候,杰米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块硬糖从嘴里换到另一边,然后像刚才被摔到骨头咔咔响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凑过去看奇娜的花盆。
“好吧好吧~”
杰米在一边气人的嘟嘟哝哝。
“你的草今天看起来其实比昨天强一点。”
奇娜立马怀疑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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