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奇娜终于把杰米抓着自己的手掰开了。
她红色的小脸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杰米，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究竟发现了个什么啊！？”
然而，杰米其实也白着脸。
“我……我不知道哇！”
“……可你昨天不是来过吗？？？”
“但我昨天没看见那个……那个！那条尾巴啊！”
“那你昨天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就看见一团黑的！”
奇娜差点没给杰米气哭。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
“因为它看上去死了感觉很好嘛！”
“傲慢环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死了以后很好玩的啊！”
“眼前这个就……”
眼见奇娜快要吓哭了还想揍自己，杰米也想哭，可他还是硬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太抖。
“……但是我必须得声明！我以为它昨天已经死了！”
“……”
奇娜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那条尾巴忽然又抽了一下，就像在岸边无意识挣扎的鱼。
那一瞬间，毒河表面的油膜被破开，底下的酸液“哗啦”一声翻上来，带起一串白烟，某种粘稠的、混着脓血和暗色碎屑的液体也随之从尾部的伤口里渗出来，在荧光河水里拉出几缕细细的红黑色痕迹。
奇娜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纯粹被吓出来的。
杰米也终于不敢再往前挪了，他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又猛地想到奇娜还站在自己旁边，于是又僵着脖子往前顶着，像是试图把奇娜挡到自己身后。
这一刻，杰米显然不再像那个最开始发现了秘密基地的小孩……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被迫面对巨物的幼小野兽。
他确实也害怕到眼前的巨物到腿软，但为了自己的妹妹，他其实还是会本能地亮出自己那点可怜的爪牙。
“别动。”
他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别过去。”
被他挡在身后的奇娜闻言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迅速压低了声音回他。
“……就眼下这情况谁会想过去啊！我才没想过要过去！”
“……”
于是他们就这样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谁都不敢再出声。
然后，两只小恶魔幼崽忽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而那声音，正好来自那座“黑色小山”本身。
那是一种迟缓的、沉重的……像是骨头相互摩擦的干涩声音。
咯啦。
咯啦。
这声音让人莫名想到那种几乎快要散架的巨大骨架，正在试图把自己从死寂里重新拼回原本该有的形状。
在听到这声音后，杰米和奇娜完全是同时僵住的。
……因为那团黑色的东西这次动的非常明显。
但它又偏偏不是整个动起来，而是最上面的某一部分，极其迟缓且微弱地抬高了一点。
而且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意识……不对，那东西本身就不怎么像傲慢环里那种常见的黑色垃圾山啊！
而且那层层叠叠披在表面的、这会儿两个小家伙是真看清了。那看着硬化的、肮脏的、沾满灰烬与污血的东西，不是什么旧布料，也不是什么废塑料，而是头发！
是那种多到离谱、长到离谱也脏到离谱的黑发！
它们像板结的湿草和被污血黏成片的旧绳子一样盖在那东西身上，遮住了原本该有的四肢和躯干，还顺带把它裹成一座非人的黑色尖塔，只吝啬地在最深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点病态的苍白，像那种被人从坟里翻出来又泡过药水的皮。
奇娜这边显然已经彻底不敢动了。
……她甚至不敢眨眼。
而那团黑发深处，不知何时慢慢裂开了一点缝。
一只眼睛从里面露了出来。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眼睛，不是地狱里那些罪人常有的、疯狂或者恶意的目光，也不是任何一种他们熟悉的原生生物的目光……
因为那只眼睛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活物看向外界时会有的任何波动……
什么也没有。
它只是空空地睁着，像两口被挖开以后已经干涸的井，死寂得令人心脏发紧。
而且那只眼睛根本不像在看他们。
它明明朝向这边，但那只眼睛的目光却像直接穿过了他们，看向某个比桥洞更远、比地狱更深、连他们这些小恶魔幼崽想象不到的地方。
感觉自己快吓晕过去了的奇娜，声音小得简直像是要碎了。
“杰米……”
杰米这边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要知道，小恶魔、尤其是小恶魔幼崽，在傲慢环这种几乎人均超人的地方，生存能力约等于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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