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种坨在地上都比他们高大的不明生物，杰米的牙明明都已经开始打颤，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得强装镇定……
“我……我在呢……”
“……你说它看见我们了吗？”
杰米盯着那只裸露出来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后，才非常艰难地挤出一句：
“……我觉得……”
“也许它可能根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
听到杰米这么说，没回过味儿来的奇娜愣了一下。
而杰米说完这句话以后，自己反而更害怕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也许根本不是它那条长到像怪物一样的尾巴，也不是它像黑色山丘一样坐在毒河边的体型，更不是它身上那股被血和神秘香气泡烂了的味道——
最可怕的地方，也许是它地“精神世界”好像根本不在这里。
它明明坐在桥洞底下，浸在排污渠边，烂在酸液和毒风里……可它的意识却像早就飞离了身体，原地只剩下这么一副庞大而沉默的躯壳腐烂。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高级想法的杰米喉咙一直干得发痛，但眼下什么也不做显然是不行的。
他攥着铁棍，明明怕得尾巴都僵了，却还是用那种小孩子独有的、发着虚的逞强语气冲前面喊了一句：
“喂！”
但那团庞大的黑影没有反应，但河里的尾巴末端却轻轻抽搐了一下。
见状，杰米咽了咽口水，又喊了一声，但声音显然变小了。
“……喂……”
……
还是没有回答。
一旁奇娜终于忍不住，小小地皱了一下鼻子，问：
“哎，杰米，你说……会不会它其实很疼啊？”
杰米本来想说“你先别管它疼不疼，先管我们会不会死”，可他看着那条泡在毒河里、烂得不成样子的尾巴，看着那堆黑发底下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庞大躯体，看着那双像死井一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却没能把那句欠揍的话说出来。
奇娜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
杰米立刻拽住她。
“你想干嘛？！”
奇娜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声音也还在发抖。
“我……我就是想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
“那它要是突然活过来怎么办？！”
“它本来就活着！”
“那更糟了！”
奇娜被他吼得一抖，却还是没往后退。
她看着那团黑影，像在看一头又恐怖又可怜的巨兽。
“可是它看起来……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
“……”
杰米简直想抱着头尖叫。
因为奇娜这毛病他太熟了。
她会对一盆快死的破草心软，会对长了三个脑袋的变异盲鱼心软，也会对一只下一秒就可能把他们两个一起压成肉饼的怪物心软！
撒旦在上……
而更糟糕的是，每次她这样说的时候，他最后十有八九都会倒霉地陪着她一起干蠢事。
杰米闭了闭眼，像在和自己那点可怜的理智做最后挣扎。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奇娜，又抬头看了看桥洞深处那座发着血腥味的黑色山丘，最后认命一样狠狠吸了口气。
“……行吧。”
他声音发虚。
“但是你不能再往前了。”
奇娜立刻看向他。
“那怎么办？”
杰米握着铁棍，盯着前面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明明小脸都白透了，还是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明显底气不足但又努力装得很大声的孩子语气，朝那团黑影喊：
“喂！”
“你……你要吃小孩吗？”
桥洞里静了两秒。
奇娜震惊地看向他。
“什么？？你这问的什么！？”
杰米压低声音冲她急急回嘴：
“我总得先问清楚吧！”
“？？？”
两只恶魔幼崽看上去又要吵起来，但那团庞大的黑影却一直没有回答，让人感觉傻不愣登的。
它只是极其迟缓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拖着一样，再次抬动了一点头。
于是更多板结的黑发从上面滑下来，露出一小片苍白得近乎发灰的下颌和脖颈，那上面遍布冻伤、化学灼痕和裂开的血口，根本看不出多少属于“人”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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