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咳嗽来得又急又闷,像一台废弃很久的机器忽然被强行启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不明生物庞大的黑色躯体随着咳嗽微微颤抖,板结成块的长发从肩头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更多冻伤和裂口。
杰米吓得往后跳了半步,手里的面包碎撒了一地。
“它噎着啦!”奇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说不能硬塞!”
“我没有硬塞!”杰米急得尾巴乱甩,“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比我的指甲盖还小!”
可惜它听不见两只小恶魔幼崽的吵闹,因为咳嗽似乎还在持续。
剧烈的呛动中,每一次起伏都会扯动到它浸在毒河里的伤处。
酸液被那条巨大的尾巴搅得翻涌起来,荧光绿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向桥洞深处。
在水波的激荡下,白烟从疮口处丝丝缕缕地冒,混着那阵庄严又腥甜的气味;这令整个桥洞闻起来像一间被血泡烂的旧祠堂。
奇娜把桶往地上一放,跑到杰米旁边,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眼睛却不停的往那巨大生物身上飘着,显然不知道该碰它哪里。
她最终绕着那团黑色躯体转了半圈,然后在它肩膀附近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你要不然还是慢点咽……”
她说这话时认真得不行,像在对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说话。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大到像一座塌掉的塔,哪怕是缠在一起的头发都比她的胳膊粗。
最终,它的咳嗽渐渐平息。
那点面包碎似乎最终还是滑了下去,因为粗重的呼吸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呜咽的尾音。
像是某样东西在它空荡荡的意识里轻轻划过,然后那道痕迹很快又被无边无际的茫然吞没。
“哎,它咽下去了。”杰米在一旁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
奇娜没有回答,只盯着那条仍旧泡在毒河里的尾巴,眉头皱成一团。
‘可能是因为刚刚剧烈的动作,它的尾巴状况好像比昨天更糟糕了……’
荧光绿的废液已经渗进鳞片断裂的缝隙,边缘翻卷的伤口周围泛起一层灰白色的腐膜。
不明生物的尾巴末端仍然卡在排污管裂口里,随着它每一次沉重呼吸,被卡住的部分就被来回扯动,更多的黑红色液体从裂口处渗出来,在河面上拉成细长的血丝。
……
“杰米。”奇娜忽然开口了。
“嗯?”
“我觉得,它的尾巴真的不能一直泡在里面……”
“……”
杰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在的,他当然知道尾巴不能一直泡在毒河里。
昨天他就看见了那条尾巴,也看见酸液在鳞片上烧出细小的气泡,更看见了它伤口边缘的肉已经泡得发白发胀嘞……
可知道归知道——那条尾巴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长,粗得像一段废弃的重型管道,末端还卡在排污管的铁栏里!光靠他们两只小恶魔幼崽能做什么?
“这东西我们搬不动的。”杰米说,声音难得很轻却又听着正儿八经。
显然没有把自己哥哥的发言听进去的奇娜蹲在河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那就试试。”她双手叉腰,非常认真的这么说。
杰米的眼睛立马瞪的嗨大。
“?你疯了?那东西泡在酸里!你伸手进去,手就没了!”
“我不用手。”奇娜左右看看,指向杰米丢在一边的那根长铁棍,“用那个。”
杰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回头看那条尾巴,小脸上写满了“……原来是慷他人之慨”。
但最后他其实还是把那根铁棍捡了起来。
铁棍比他想象中更沉,表面生着一层粗糙的锈,握在手里又凉又滑。
奇娜自己也在旁边找了一截断裂的废钢管,管子一端还挂着半片没掉完的锈铁皮,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属腥气。
两只小恶魔幼崽站在毒河岸边,手里握着比他们还长的破铁,面对那条沉在荧光废液里的巨大尾巴,看上去像两只打算用树枝撬动一座山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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