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先动的手。
他把铁棍伸进河里,试图从尾巴下方把它往上撬。铁棍碰到鳞片的瞬间,酸液立刻嘶嘶作响,金属表面冒出一串细小气泡。
见状,小恶魔兄长咬紧牙,整个身体往下压,尾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小腿在湿滑的混凝土地面上死命的蹬着。
“动一下——动一下啊!”
那条尾巴在杰米的怒吼下稍微挪了一点……但也真的只是一点,大概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粘稠的废液从撬开的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更浓的腐臭。
奇娜见状也把自己的废钢管卡进尾巴和河岸之间的空隙里,学着杰米的样子往下压。
她的力气并不大——毕竟在平时的打闹里能摔倒杰米,靠的是巧劲,不是蛮力。可现在这根废钢管硬邦邦地顶在鳞片上,每一寸挪动都需要她踮起脚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上去。
钢管的边缘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细小的锈屑扎进皮肤里。
“再……再往这边……”杰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红色皮肤因为用力而变成更深的暗红,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滴在脚下的混凝土上,很快被酸风舔干。
咯啦。
不明生物的尾巴从排污管裂口里滑出来一小截。
两只小恶魔同时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栽进河里。
“出来了!”奇娜喘着气喊,“它出来了!”
“还没完!”杰米把铁棍换了个角度,肩膀顶住铁棍末端,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以维持平衡,“还差一点——就一点!”
那一截尾巴的确还浸在河水里,最末端的鳞片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一块被酸液泡烂的黑铁皮。
奇娜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废钢管卡进新的支点,两只脚在岸边滑了两下才勉强踩稳。
钢管在鳞片上发出闷钝的摩擦声,杰米的铁棍也开始弯了。
他感觉到那根锈铁正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变形,但他没有松手,而是把身体更往下压,小小的脊背弓成一座微缩的拱桥。
“快好了——!”
尾巴终于在一声沉闷的水响里滑上了浅岸。
荧光绿的废液从鳞片上哗啦啦淌下来,在混凝土地面上烧出几缕细小白烟。
只见那条粗壮的、残破的、曾经像一把巨大镰刀般锋利的尾巴,此刻静静地搁在岸边,末端还在微微抽搐,像一截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焦黑缆绳。
杰米一屁股坐在地上。
铁棍从他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衣服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胳膊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奇娜也松开了废钢管,两只手掌心都磨破了皮,渗着细细的血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转头看那条搁在岸上的尾巴。
“它现在不在河里了。”她小声嘟哝,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性的满足。
小孩儿的快乐如此简单。
杰米坐在地上没动。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
大家伙尾巴末端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些被酸液腐蚀出来的坑洼在岸上看起来更触目惊心,有几处甚至深得能看见底下的暗色肌理;但至少,它不再被继续腐蚀了。至少,伤口周围不再冒出嘶嘶的白烟。
“……不过咱也许明天还是得来看她。”杰米忽然开口。
奇娜看向他。
“因为说不定明天她自己就会吃东西了呢?”杰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笨拙的认真,“毕竟今天都咽下去一点了,对吧?”
奇娜没有说的太多,只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团黑色躯体旁边,把它肩膀上滑下来的长发轻轻拢回去。
庞大而沉默的巨物没有回应。
它的眼睛仍旧空空地睁着,朝向某个比桥洞更远的地方,呼吸沉重而迟缓,像一台被遗忘在废墟最深处的旧引擎,还在凭着最后一点惯性运转。
……但它的尾巴不在河里了。
这一点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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