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打不赢,你们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九公主把灵讯珠放下来,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在日光下是一种很淡的金色,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穿透感。“你怕了。”这不是问句。苏言没有否认。
九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把灵讯珠重新托起来,珠子里的光纹加速旋转,海图上的坐标又更新了一轮。她说:“青丘古籍里管你现在这个状态叫天劫前兆。不是雷劫,是规则本身的排斥。有人在上面,不想让你继续变强了。”
“我现在不是变强的问题,”苏言说,“我是变回原样了。”
“原样也挺好。原样的时候你也能打。”
“原样的时候我不会飞。”
“你会爬树。爬树不算飞,但也不算走。”
“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的很差。”
“我没安慰你。”她把灵讯珠收进袖子里,又开始晃荡腿。“我在陈述事实——你爬树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但你还是爬上来了。腿没断,手还在。滩头上那些人也一样。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也没停。不是因为你命令他们才做的。是因为他们想守住这块地方。你只是给他们开了个头。”
苏言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老李头搓完了最后一批麻绳,正蹲在码头上喝水。他的手指被麻丝勒得全是血印子,但那一捆捆麻绳整整齐齐码在推车上,够挂满整条水道。苏醒从兵工厂里探出头,对着脚夫队喊了一句什么,脚夫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去搬新一批外骨骼。花见蹲在密林边上,手里的小本本画满了布阵图,传讯兽在她肩头竖起耳朵,随时准备往滩头传令。阿水在沙滩上纠正一个猎户的握刀手势,一边示范一边骂,骂完了又示范一遍。他们都没指望苏言替他们打这场仗。他们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等上杉来。
苏言看了一会儿,说:“我想出去一趟。”九公主没有问去哪。她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灵讯珠,塞进他手里,手指擦过他的手心,珠子的光纹是暖黄色的。“这个能随时找到我。不管你在哪。天道管不着这一路。”苏言说那我要是想找你说点不是正事的话呢,比如今晚吃啥。九公主说那就别用灵讯珠,浪费,直接喊,我在天上听得见。
苏言把灵讯珠揣进怀里,从树冠上往下爬。灵铃在头顶叮叮当当,像有人在天上弹钢琴,弹的是一首没写谱子的曲子。他下到地面的时候,后背那阵凉意又涌上来。不是海风。是那双眼睛。还在看他。但他没有再回头。手没了,脚还在。神通没了,人还在。滩头上那些人都在,他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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