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穆萱已经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来把“强闯”这件事包装得像是一次不请自来的探访,但徐钰心里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过。
说一千道一万,这里毕竟是伊比利亚政府下属的设施,即便也慈已经压下了托雷斯,即便那些守在外面的卫队被罗丝雷朵放倒,可按常理来说,她们想要脱身,多少也该经历几轮盘问、几道手续,甚至最宽松的待遇也应该是从某扇侧门被“请”离。
可真正走到大门口时,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荷枪实弹”的卫队重新合围,没有突然出现的官方话事人要求她们配合调查,甚至连个上前问话的安保都没有。
回过头放眼望去,整座建筑在夜色里静默得像座无人值守的空壳,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存在于她们的错觉中一般。
最后,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内小跑着出来,替他们拉开了门,又一路弯着腰把人送到车边。
那态度殷勤得过分,脸上的笑堆得看着又厚又油,像是生怕自己晚一步就会显得不敬似的。
徐钰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那人。
她很清楚,这绝不会是托雷斯的主意,也不会是那群高层的风格。
一定是也慈或者别的什么更高的人在离开前打过招呼。
可她却说不上这样顺利到底算什么。
究竟是以退为进…还是一种“先放一放”的姿态,她暂时想不明白。
穆萱为了感谢这段时间徐钰和徐琳身边这帮朋友的照顾,就近找了家还开着门的餐馆,包了张大桌子。
一顿饭吃得不长,却热闹。
派帕讲起馆里的事,越说越激动,餐具都差点掉进汤锅;
叶澜坐在徐琳旁边,替她递了几次餐盘,又时不时看向徐钰;
凯特全程话不多,只有被身旁的派帕拽着求证时才冷淡地点两下头;
妮莫也来了,坐在最边上,安静得不像她,只偶尔和叶澜低声说几句,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刚赢了决斗的少女。
直到杯盘渐空,夜色愈深,众人才在餐馆门口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了下榻的酒店之中。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春尚未褪尽的寒意,将最后一点热闹也吹得无影无踪。
田欣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大概早就看出穆萱有话要单独和姐妹俩说,便没再多停留,只与穆萱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临走前,她走到徐钰面前,在对方有些怔愣的目光中将那条一直没机会送出的围巾轻轻搭在了她脖子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徐钰脸上停了片刻,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徐钰和徐琳跟在穆萱身后,慢慢地走。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穆萱走在最前面,驼色大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摇晃,黑发被吹得微乱,露出耳垂上那两点鲜红,像两粒在夜色里无声燃烧的火。
母女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风又大了一些,穆萱才像是终于把话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慢慢道:
“在来这里之前,赵锴已经把这边的情况大概和我说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懒,却让走在她身后的两个女孩同时屏了一下呼吸。
“我就直说了吧,徐钰。”
穆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像一柄被月光擦亮的刀,不凶,却锋利得让人无法躲闪。
“我不赞成你继续留在伊比利亚。”
话音落下,四周像被抽走了所有杂音…风还在吹,街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可这一句话落在夜里,却安静得像是整条街都跟着停了一瞬。
徐钰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她只是慢慢抬起眼,那双还带着决斗残留疲惫的眼睛在昏黄的光下显得又深又静,像在望着一道横在她人生路前、却终归要被跨过去的门。
“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
穆萱没有逼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那些锋利忽然就淡了,露出底下一层很浅的倦意和心疼。
她侧过身,伸手替徐琳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刚才说话时的强势判若两人。
徐琳僵了一下,没敢动,只觉母亲的手很暖,暖得让她眼眶又有些发热。夜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一小片枯叶,转了几个圈,又落回原处。
穆萱看着徐琳,又像透过徐琳在看很多年前那个更小的孩子,目光软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
可徐钰知道,那后半句真正要说给她的,还没有完全落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