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抬起眼，在初春夜晚清冷的街灯下，迎上了穆萱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静，像早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说，也早就做好了不被同意的准备。
她没有反驳，没有激动，甚至连一句“我不想就这么离开”都没有急着说出口。
她只是站在冷风里，赤足上还残留着决斗后未散的薄温，可整张脸已经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唇线却还是那副不轻易松动的模样。
穆萱看了她一会儿，才移开视线，伸手替徐琳把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徐琳整个人都绷紧了，像只站在悬崖边上的小动物，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却一句也不敢吭。
穆萱的手顺着她的发顶一路拢到耳后，最终轻轻把下巴压到了徐琳的肩膀上，闭了一下眼睛后继续缓缓道：
“小琳这趟我肯定要带走。现在的时机太敏感，她这样的非法滞留人员，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被那群人借题发挥的风险。”
“这一点，你们知道的，对吧？”
她没等徐钰回答，甚至没等徐琳的反应，只是把徐琳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在确认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女儿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徐琳呼吸都轻了，肩膀僵硬得不敢动，却也不敢挣开。
她不是不想留下，也不是不想再陪姐姐。
只是正如母亲所说她太清楚了，她留在这里，确实只会给徐钰添麻烦。
穆萱叹了口气随后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徐钰身上，街灯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勾出一圈柔软的轮廓。
她穿得松垮，风把驼色大衣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看上去像是个只是出门散步的漂亮女人，可说出来的话却重得像晚风里的石头。
“原本我是想把你俩都强行带走的。”
穆萱的声音轻下来，像在商量，又像在给旧账做一个交代，“管你答不答应，捆也捆回去。你从小就这德行，心里拿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可我又想，你真要是被强扭回去，指不定哪天一个没注意，你肯定就又自己跑了。”
她顿了顿，望着徐钰，眼里浮起一点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柔软。
“所以，这次我不捆你。但我要你亲口给我一句能让我踏实下来的话。”
夜风恰在此时从街角转过来，裹着初春尚未褪尽的寒气，把三人的影子吹得叠在一起。
徐琳还靠在穆萱怀里，眼睛却已经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徐钰。
她很清楚，母亲这句话不是随口的试探。
徐钰没有避开，她看着穆萱，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那声音在风中显得并不大，却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之间显得很稳。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钉在柏油路上的钉子。
“我给了一些人承诺。”
她说到这轻轻停了一下，像是在给母亲一点时间，也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
“我知道您很担心我，但是有些事必须得由我去做才行。”
“我可以保证，不会像今天这样，把自己逼到没有任何退路的境地。但也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你觉得经过前几次，你的保证在我这里还值钱么？”
穆萱淡淡吐槽了一句之后，似乎也没想着要让对方来补充些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个死丫头，像要从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多了许多她不曾有过的冷硬与沉默的脸上，找出一丝所谓“破绽”的痕迹。
可找来找去，却只看见了一双不肯低头的眼睛。
正如自己所言…
这丫头倔得…十头牛…哎，或许肯泰罗来了也拉不回去吧。
最终穆萱像是短暂服软了似的轻轻“啧”了一声，下意识把徐琳抱紧了一点后低声道：
“也不知道这臭脾气到底像谁。”
徐琳没敢直接接话说：这不就是像你…只是把脸往母亲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穆萱又看向徐钰，语气到底还是软了：
“我可以让赵锴那边再给你拖一段时间。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被谁架到那种地方去，我就谁的面子都不给了，直接冲进去抢人。你最好给我记牢这句话。”
徐钰眨了眨眼，嘴角这才极轻地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走到穆萱身侧，将手从自己冰凉的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极不自然地、轻而又轻地挽上了母亲的另一只胳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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