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屈六哈哈一笑,自己回答道:「嗨,你们知道我的名字,这不叫真正的知道!要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名字,这才是真正的知道!」
他又问道:「你们可欲同我扬名中土?」
众胡骑闻言,无不热血沸腾,回答道:「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支屈六大笑,随即点出二十余名壮士的名字,让他们随自己一齐冲阵,又对余部道:「且看我等试敌深浅,贼阵若乱,尔等便并力急攻,不可坐视!」
负责余部的乃是东军灭贼校尉乐仰,他听闻支屈六此举,也觉得有些太冒险了,但劝谏的话语还没有出口,就见支屈六率二十余骑先行奔入敌军阵中。
此举煞是出乎宋配意料,因为对方就这么一点人马,完全就好比一根针与一块巨石,对面迎面撞了上来,他却不好因此而改变阵型,于是干脆就只能放对方这么冲凿进来,看看对方到底有何能耐。
战马交错之间,烟尘晦冥不已。支屈六自宋配左翼突入敌阵数十步,手下猛斫猛杀,身后二十余人呐喊护卫,刀槊齐下,迅速就消失在汉军的大队中。
从乐仰的角度看去,宋配的骑阵是一个非常典型的鹤翼阵,虽然是主动发起进攻,但用意却不在攻破敌军,所以两翼阵势较为雄厚,中部反而并不突出,可一旦被这对翅膀纠缠上,想再要后退可就难了。
同时,替他看到支屈六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猛地冲入了烟尘滚滚的敌阵里边,又有二十余随从提马加速,随之驰入。汉军的阵型似乎因此乱了一下,但很快,经过调整之后,阵型又稳定下来。
乐仰也是久经战事的老将了,他极目远眺,问左右道:「支将军呢?」
众人多茫然地摇摇头,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具体的详情了。乐仰不能等敌军追击上来,于是他摇动军旗,示意骑军缓步后撤,不要与敌军进行近身的肉搏,而是要以骑射进行游斗。
这其实是非常难执行的战术,因为在战场上的逻辑,就是命令简单直接最好,进攻就是进攻,后退就是后退,这样才能令将士们不折不扣地执行,像这种边后退边战斗的战术,需要良好的配合以及丰富的经验才能做到。
可这些东军骑士显然满足这样的要求,几乎不用太多的命令,东军将自己的阵型分成五个小阵,从各自不同的方向往后退开,随著东军的不断向前进军,他们自然而然地拉成一道圆弧,尤其是两端的小阵,反而绕到了汉军的两翼末端,可以威胁到侧翼。在这种变阵的过程中,他们手中的箭矢并不停止,纷纷扬扬地向对面军阵抛射而去,汉军见状,也用弓矢还以颜色,因顺风缘故,箭雨飙射之下,还是汉军稍稍有利。
但也就在此时,汉军后阵中稍稍骚动,侧翼的东军清晰地看到,汉军的后侧竟然有二十余人贯通而出。领头之人手持一把长刀,正是此前冲阵的支屈六!二十余人对冲之下,竟然横穿了汉军的军阵,从阵前突到了阵后。而支屈六左顾右盼,呼哨一声,不知喊叫了声甚么,居然调转马头,直接朝宋配本阵的后方追了上去。
这算是支屈六在河北赖以成名的战术了,同样非常简单直接,就是靠自己的勇武率少量精锐与敌军对冲,绕到敌军的后方,然后再从后方的薄弱处直接冲击敌军的中军本阵。敌军本阵一乱,原本围攻的大部队随之压上,顿时就能摧垮敌军。
而看到支屈六发动二次突阵,侧翼的东军无不大喜过望,以为马上就能取得初战的胜利。但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即使面对此等险恶的局面,汉军竟然阵脚不乱,不仅保持著大概的阵型,上下调配有度,还不慌不乱,这可要比勇将冲阵要更难不少,著实叫人刮目相看,无论是进攻的一方,还是防守的一方,都真可谓是棋逢对手。说起来,这还算得上是河西铁骑与晋阳铁骑交锋的第一战。
宋配眼见对方朝自己本阵冲来,自知收缩阵型反而会令军心不稳,他索性便下令后阵放开一条通道,亲眼看看对面的本事。不多时,便见一名身著明盔亮甲的高大骑士突入过来,先是朝左右两刀退敌拉开空间,在瞧见幡旗下的宋配后,张弓便是一箭,宋配反应何其敏捷,当即侧身闪躲,箭矢从眼前堪堪射过。
「好身手!」支屈六在不远处叫好,大声说:「你叫什么名字,在南儿中地位如何?可敢出来与我决斗?」
宋配笑道:「我不过凉州一无名之辈,军中胜我者良多,何必与君决斗,君子斗智不斗力。」
支屈六冷笑道:「你说什么大话?我问你,你是郭默、谯登、毛宝、桓宣、张光、北宫纯中的哪一位?」
东军对汉军的猛将还是有过调查,尤其是文硕与拓跋六修同归于尽后,更加重视对方的将领,认为文硕虽死,杜曾投降,但汉军中又崛起了不少新人,刘朗自不必说,还有周勰、顾众、吕婆罗、令狐泥等人,不过以宋配的年纪,支屈六当然不会把他往后辈中想。
宋配便道:「在下敦煌宋配。」
支屈六闻言一愣,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有些大名鼎鼎,宋配此前率兵平定若罗拔能,此后又出谋抗拒杨难敌,在关西非常出名,但他乃是智谋之士,而确非勇将。
就这么一愣神,周边的汉军开始包围群攻杀来,支屈六处境顿时堪忧,而他左右支绌之下,却露出一副大为扫兴的神情,说道:「杀你算不得什么本事,我们后会有期。」于是又调转马头,率随从来路穿了出去,真是来去自如。
宋配对此并不以为意,他在河西见多了勇猛的鲜卑人,还饶有兴致地对左右点评道:「这个胡狗!北宫将军若要杀他,只需五个回合,必能斩首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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