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最高战争议会
苏离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截暗金色的金属短棒,温凉的触感下,是跨越万古时空的厚重与神秘。古圣遗物碎片————圣约之杖的最后一块,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木盒之中,被格拉夫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刻,苏离心中对格拉夫的观感,确确实实有了明显的改观。
这可是神器碎片!蕴含著古圣智慧与力量,足以让任何传奇强者、任何势力眼红争夺的至宝!格拉夫完全可以用它来要挟,换取巨量的资源、政治让步、甚至黑森领在皇位争夺上的支持。但他没有。
那个在北地以铁血和「暴政」闻名的男人,那个刚刚还在城门外以武力至上的理念咄咄逼人的选帝侯,却如此直接地履行了当初的约定。你可以不认同他的理念,可以畏惧他的手段,甚至可以鄙夷他某些过于酷烈的作风,但此时此刻,你不得不承认一这位「白狼」,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是一个有著自己信条、并且愿意为之承担后果的人。他或许粗暴,或许偏激,但绝不蝇营狗苟,背信弃义。
这是一个值得在战场上警惕,甚至可能成为敌人的对手;但同样,也是一个在某些原则问题上,可以让人非常信任的————潜在合作者。
苏离合上木盒,将其郑重地放在自己手边。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抬起头,看向格拉夫,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叹:「选帝侯阁下深明大义,令人钦佩。此物关乎重大,您能信守承诺,将其交予,实乃帝国之幸,秩序之幸。」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力量:「有了这最后一块碎片,修复圣约之杖」便有了希望。每一件完整神器的获得,都是在为对抗终末的黑暗增添一份不可替代的砝码,增强我们整个秩序阵营的底蕴。这份贡献,黑森领铭记于心。」
格拉夫摆了摆手,动作带著北地人特有的不耐烦与务实:「少来这套文绉绉的。约定就是药定,我格拉夫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这东西在我手里也就是块硬点的废铁,在你手里————或许真能派上点用场。」他冰蓝色的眼眸盯著苏离,「我们虽然道路不同,理念有差,甚至可能————在很多事情上看对方不顺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沉重的清晰:「但至少在一点上,我们没得选,必须站在一起那就是应对终末危机,把混沌那些杂种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踢出去。为了这个,别的————都可以谈。」
来了。苏离心中暗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这位以武力霸道著称的白狼选帝侯,终于要切入正题了。他南下闪矛城,怎么可能仅仅是为了送一块碎片,或者单纯来炫耀武力、宣示对皇位的野心?
帝位,他当然想要。但帝国松散的政治结构决定了,光有北方的武力支持,没有南方的资源、人口和至少表面上的政治认同,他这个皇帝就算坐上黄金宝座,也只是一个跛脚的巨人,政令出不了米登领,更遑论调动整个帝国的力量去对抗混沌。
他绝不能容忍在混沌大军压境时,帝国还陷入南北撕裂、各自为战的境地。那意味著北方将独自承受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冲击,而南方则可能隔著灰色山脉作壁上观,甚至为了自保而选择一条更「经济」的防线比如,直接放弃诺德领、奥斯特领等北方前沿,将主力收缩到帝国中部甚至南方,依托山脉与河流进行防守。
如果闪矛城这次秩序联盟大会,在没有北方强力代表参与和博弈的情况下,真的做出了「战略性放弃北方,固守南方」的决议,那对格拉夫和整个北方集团而言,将是灾难性的。他们将不得不以有限的资源,独力对抗永世神选的主力,以及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混沌战帮、恶魔军团。那无异于将整个北方,包括米登领、诺德领、奥斯特马克等地,亲手奉上,作为拖延混沌脚步的血肉磨盘和牺牲品。
所以,他必须来。不仅是为了争,更是为了谈,为了确保南方的资源和人马,能够尽可能地被投入到更北方的战线上,而不是仅仅用来加固南方自家的围墙。
苏离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木盒光滑的表面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谈判定下节奏。
他迎上格拉夫那双如同极地冰原般的眼眸,语气平和而清晰:「当然可以谈,选帝侯阁下。为了应对终末,任何有益的讨论与合作都是必要的。不知阁下————想从何处谈起?」
格拉夫没有绕圈子,他直接抛出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如同掷出了一把沉重的战斧:「防线。」他吐出两个字,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苏离,「最终的,也是主要的抵抗混沌的防线,你们南方人————打算把它设在哪里?」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是设在诺德领的巨龙隘□」和哀泣堡」一线,将混沌挡在帝国核心疆域之外?还是打算退到塔拉贝克领的黑火隘口」和威森领的白女巫森林」,利用中部山脉进行防御?又或者————干脆就缩回黑色山脉以南,守著你们南方的一亩三分地」,准备用我们的血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这话尖锐得近乎刻薄,直接将南北之间最深的猜忌与潜在的战略分歧摆上了桌面。厅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菲丽丝的眉头微蹙,希露德的目光也锐利了几分,而格拉夫身后的守护骑士,虽然依旧沉默,但覆面盔下的视线似乎也更加冰冷。
苏离并没有被这咄咄逼人的质问激怒。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甚至可以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这次会面,乃至整个闪矛城大会需要解决的核心矛盾之一。
他没有立刻回答「设在哪里」,而是先阐述了一个基本原则:「选帝侯阁下,黑森领,以及我个人,从未认为南方可以独善其身。混沌的目标是吞噬整个秩序世界,黑色山脉挡不住腐化的低语,也挡不住无穷无尽的恶魔洪流。将主要防线南撤,看似缩短了补给线,巩固了防御,实则是将战略纵深拱手让出,将北方广袤的土地和人口变成混沌滋生的温床和兵源,最终只会让南方的防线承受数倍于现在的压力,并且失去所有反击的跳板和主动权。」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所以,从一开始,我的战略构想,就不是南方防御」,而是前出决战,梯次防御,以空间换时间,并伺机反击」。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尽可能靠北的、稳固的支撑点,作为消耗混沌锐气、并为我们主力集结和反击创造机会的前沿堡垒。」
格拉夫眼中的冰蓝色锐光微微闪动,苏离的回答显然超出了他预设的「南方人只想自保」的简单判断。他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苏离继续说下去。
「这个前沿支撑点,或者说第一道主要防线的最佳位置,」苏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著北方的地图,「在我看来,既不是最前沿、易攻难守的诺德领海岸,也不是过于靠南、丧失战略主动的中部山脉。」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北方的冰原与堡垒:「诺德领的哀泣堡」一线,地势险要,背靠米登领支援,是传统上的北方锁钥。但那里过于突出,补给线漫长,且直面混沌废土的第一波冲击,压力过大,一旦被重点突破,容易引发全线崩溃。」
「而将防线设在塔拉贝克领或更南————」苏离摇了摇头,「那就意味著彻底放弃了诺德领、奥斯特马克乃至米登领的部分前沿,混沌将获得巨大的战略迁回空间,可以从多个方向威胁帝国腹地,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被动的防御战,最终被慢慢耗干。」
苏离抬起眼,直视格拉夫:「我认为,最理想的战略枢纽,是这里—
」
他沾了沾杯中微凉的茶水,在光洁的核桃木茶几面上,画下了一条略显曲折的线,并在几个关键节点用力点了点。
「以米登领东北边境的卡隆堡」为核心,连接奥斯特马克西部的血牙要塞」,并辐射诺德领南部重要据点,形成一条斜向的、兼具防御纵深和反击出发点的卡隆堡—血牙」防线。此地背靠米登领与奥斯特马克的腹地,补给相对便利,地势复杂,不利于混沌大军全面展开,却便于我军精锐部队进行弹性防御和战术反击。守住这里,就能保住帝国北方近半的精华区域,将混沌主力长时间阻滞在相对荒凉的北部前沿,为我们南方的工农业生产、兵员训练、以及————可能的神器修复与战略预备队集结,赢得最关键的时间。」
苏离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地名,每一种考量,都显示出他对北方地形与战略态势绝非纸上谈兵,而是有著深入的研究和清晰的判断。
格拉夫的目光死死盯在茶几上那渐渐干涸的水渍线上,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他没想到,苏离不仅没有选择退缩,反而提出了一套极具侵略性和战略眼光的方案!
卡隆堡—血牙防线!这个构想,甚至比他自己摩下一些最激进的将领提出的方案,还要靠前,还要大胆!这意味著南方势力不仅愿意支持北方作战,甚至愿意将主力防线推进到米登领的家门口附近!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以及对北方战局何等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自身支援能力何等的自信?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巨大的责任与风险。将主要防线设在那里,南方的资源和军队就必须北上,深入北方腹地,与米登领的军队协同作战,共同承担最残酷的压力。
「卡隆堡—血牙————」格拉夫缓缓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低沉,「你知道守住那条线,需要投入多少兵力,消耗多少物资吗?那会是两个,甚至三个诺德领战役的规模!而且是持续数年,看不到尽头的消耗!」
「我知道。」苏离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所以我们需要谈的,不仅仅是防线设在哪里,更是如何确保这条防线能得到持续的、足够的支持。」
他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指挥权与协同。如此规模的联军,必须有统一、高效、且能得到各方信任的指挥体系。各自为战等于自杀。」
「第二,资源调配与后勤保障。粮食、武器、弹药、魔导材料、药品————必须建立一个跨越南北、优先保障前线需求的调配机制。南方的工农业产能需要最大化,并安全地输送到北方。」
「第三,战略预备队与机动力量。我们不能将所有力量都固定在防线上。必须保留足够强大的机动兵团,用于救火、反击、以及执行关键性的战略任务,比如猎杀混沌冠军、
摧毁恶魔传送门、甚至————在时机成熟时,发起对混沌废土的反攻。」
苏离每说一条,格拉夫的眼神就凝重一分。这不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
触及根本利益的博弈点。指挥权归谁?资源如何分配?谁来做那个关键的机动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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