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的电视机开着，黑白的画面一闪一闪，播的是《红色娘子军》。
几个女人围在炕上，看得入了迷。
秦月盘着腿，胳膊撑在炕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姜书勤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条毛巾被，攥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替屏幕里的女战士挡子弹。
高小娟靠在被垛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小家伙在肚子里动弹。
林芸趴在最前面，两只手托着下巴，两条小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电视里，红军女战士被敌人包围了，子弹在耳边呼啸，炮火映红了半边天。
几个女人的神情，跟着变得紧张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北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屋里这几个女人。
他待在这里，自已都觉得多余。
屋里都是女人，他一个老爷们在场，人家唠嗑都不方便。
况且《红色娘子军》这电视剧，前世他看了不下十遍，从黑白看到彩色，从电视看到网络。
剧情闭着眼睛都能讲出来。
哪个情节要死人，哪个角色要牺牲，哪一集女战士们要突围成功，他全知道。
跟这些女人坐在一起，她们正揪着心替主角担心，忍不住就要剧透，还是别扫兴为好。
林北从门框上直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门帘在身后落下，隔开了屋里的枪炮声和女人们的惊呼。
院子里凉快多了。
已经快到六月份，即便是太阳落了山，院里也只是凉爽了些。
不像开春那会儿，春寒料峭，晚上出去都得裹着被子。
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上。
他叼着烟，出了院门。
两只小猎犬趴在门洞里，听见动静，竖起耳朵。
看见是他，尾巴摇了摇，又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在打盹。
林北弯腰摸了摸狗头，下达了指令。
“你们两个，把家给我看好了，要是有闪失的话，先拿你俩炖火锅！”
巷子里黑黢黢的，没有路灯。
林北走在土路上，脚步声不重，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得不快，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想着最近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事儿。
桩桩件件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老支书家到了。
大门果然还敞开着，这是老支书几十年的习惯，白天不关，晚上也不关。
用老头的话来说，他屋里没啥值钱的、让人惦记的东西，有的只是一把砍过小鬼子的铡刀。
谁要是居心叵测，想来就来吧，铡刀可不长眼。
林北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打着手电筒来回照了照，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索。
靠墙根种着几棵大葱，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窗台上摆着几个破搪瓷盆，种着韭菜和小白菜，盆边上沾着干了的泥土，叶子有些发黄，大概是忘了浇水。
老支书正坐在堂屋地上，一张小板凳，手里端着旱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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