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军看着那两个人上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朝后厨那边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许多，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一幕——自己扯着嗓门跟人家叫板。
那个戴眼镜的倒还好说话，可旁边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从头到尾没怎么吭声。
但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自在。
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等佟秋成从柜台那边忙完走过来，便凑了上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爷爷，刚才那两个人是哪来的？怎么对林北的事儿这么上心？”
佟秋成左右看了看，伸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一把拉住杨学军的袖子。
把他拽到了柜台后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里。
屋里没开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他把门带上，才压着嗓子开了口：“你小子刚才胆子可真够大的，跟人家那么叫板。”
杨学军愣了一下：“他们到底是谁？”
佟秋成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
“那个叫老关的，我登记的时候看了他的介绍信——哈市农业局的局长。另一个我喊人家小雷子的，你别看他穿得普普通通，他是哈市的副市长，姓雷，叫雷正声。”
杨学军听完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凉水浇了一遍，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
他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爷爷，你看清了吗？没看错吧？”
佟秋成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力道不重，但敲得脆响。
“你爷爷我还没老呢！那些字我认识，我也看得清，肯定不会有错的。
介绍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哈市农业局局长，哈市人民政府副市长，白纸黑字盖着公章。
我开了一辈子酒楼，什么人的介绍信没看过？”
杨学军一阵后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他回想起刚才自己站在那两个人面前，扯着嗓门说话，还拿手指头点着桌面。
那个气势汹汹的劲儿——自己竟然跟一个农业局局长、一个副市长叫板，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幸亏人家没跟他一般见识，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当场拍桌子把他轰出去都算轻的。
可紧随而来的，是心里的疑惑。
皱着眉头问：“爷爷，这两个大人物打听林北的事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好事还是坏事？”
佟秋成从腰间摸出烟杆，但没点着，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
“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你没听出来？
报纸上那篇报道，传到了哈市那边，亩产三千斤，还是这个时候收割苞米，人家肯定不信。
莫说是他们，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那些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我也不会信的。”
这样的新闻报道出去，肯定要引起许多人的猜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传到了哈市那边。
“我猜这两个人，八成是来调查情况的。你没听他们说要去老金沟吗？”
杨学军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他们说了明天一早就去老金沟！那我得赶紧去一趟，去通知一下林北，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万一人家是来找茬的，总得让他心里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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