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掌柜说大人知道?
叶明说昨天你派人送信说没接太原银票,我就知道你不想跟他们走。
联名折子落款有你的名字,那是被逼的。
李大掌柜松了口气,肩头微微沉下来,说那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这份具结书。
叶明说我收了。
我不需要你公开反水,也不需要你登报声明。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今天下午,照常开门,照常收银,照常兑票。
如果有人来取大额银子,你照付,不用留。
李大掌柜说那如果成记那边派人来取呢。
叶明说也照付,但每一笔都记下来,记清楚取银的人是谁、取了多少、用的是哪家的票。
李大掌柜说我懂了。
叶明说李掌柜,你做生意三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今天你软了一下,不丢人。
明天你硬得起来,才是本事。
李大掌柜拱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带上之后,方书吏凑过来,说大人,承恩那边没问题了?
叶明说暂时没问题。
他低头继续誊写那份辩驳文书,笔势没断。
上午的日光从窗纸上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方暖白。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墨迹吹了吹,等它干透。
这时候外面又有人来了,是于侍郎府上的一个小厮,递了一封短简。
叶明接过来拆开,于侍郎的字只有一行:“成记大掌柜今日一早递了拜帖,说想提前见我。我已允,今日午后。”
叶明看完,把短简折好,放进抽屉里。
成记大掌柜提前求见于侍郎,说明他也急了。
联名折子递上去了,但承恩那边他不放心,他想在问话之前先疏通一下于侍郎的口风。
于侍郎允了,说明于侍郎准备提前收网。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石榴树在日光下站着,红花被昨夜的风吹落了大半,枝头剩的不多,但剩下的几朵开得更烈了,红得像能滴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转身对方书吏说,你去绣坊一趟,跟叶瑾说,今天下午如果有人拿瑞锦记的图样来,让她把人留住,别放走,然后马上派人来通知我。
方书吏说大人是觉得瑞锦记那边还会再来?
叶明说联名折子递上去了,成记现在忙着应付于侍郎,没空管瑞锦记。
但瑞锦记欠着成记的钱,成记一旦被压住,瑞锦记就会慌。
慌的时候最容易做错事。
他们可能会再派人来绣坊,不是为了试探,是为了找一条退路。
如果他们觉得成记靠不住了,就会想另找靠山,而商务院就是现成的。
方书吏说那叶瑾小姐留住了人,大人要见吗。
叶明说要见,越快越好。
方书吏领命走了。
叶明回到案前,把那份干透的辩驳文书折好,封进一只牛皮纸袋里,在封皮上写了“商务院呈内阁文”六个字。
午时刚过,林远回来了,进门说大人,成记大掌柜已经进了于侍郎府。
叶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正在翻账册上关于瑞锦记那笔两千两借款的记录。
他说你盯紧成记那边,大掌柜从于府出来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都记下来。
林远说属下带了两个人,轮班盯着。
叶明说好。
下午的日光开始偏西,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
叶明把账册上的记录看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半个时辰后,方书吏回来了,脚步比往常快。
他推门进来,说大人,瑞锦记果然来人了。
叶明睁开眼睛。
方书吏说不是之前那个老妇人,换了一个年轻男子,说是瑞锦记的少东家,姓温,二十四五岁,手里拿了一份新的绣样,说要跟叶瑾小姐谈长期合作。
叶明说叶瑾留住了吗。
方书吏说留住了,说请他喝茶等一等,说三哥马上就回来。
叶明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本记着瑞锦记借款记录的账册,揣进袖中,说走。
他走出商务院的时候,日光正烈,巷子里空荡荡的,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