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吏说:“那今天早上扫掉了,是什么意思?”
叶明说:“扫掉了,说明里面的人看了那个暗号,也处理了那个暗号。但处理的方式是扫掉还是收走,这两者有区别。如果是扫掉,草叶会碎,会跟灰土混在一起;如果是收走,草叶会完整,可能被拢起来带进院子里去了。”
林远说:“那我没法判断了。我去的时候石阶已经泼过水了,灰和草都混在一起,看不出是扫的还是收的。”
“那就不猜了。”叶明回到案前坐下,“干草的事先放下。内阁的书面意见已经下来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试点执行下去。京城这边,承恩钱庄是现成的大钱庄,可以带头执行存底银三成的比例。苏州那边,让于侍郎派人去打个招呼,找当地几家有信誉的钱庄做第一批试点。”
方书吏说:“那苏州那边的人选怎么定?”
叶明说:“今晚我写一封手书,让于侍郎的人带去苏州。苏州商会会长姓陆,前年来京城时跟我见过一面,他知道商务院的做事方法。他那边如果有顾虑,可以由商务院出一份书面担保,试点期间如果钱庄因存底银而出现周转困难,商务院可以动用互市税收的盈余做短期拆借。”
方书吏说:“那拆借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试点钱庄必须把存底银的账目每月上报一次,由商务院核对。不核对,就不拆借。这是规矩,也是保障。”叶明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方书吏,“你去准备一份试点推行函的底稿,今晚之前写好给我看。”
方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去偏房拿纸笔了。
林远还站在门口,说:“大人,那成记那边呢?内阁批文下来了,成记还会继续撑着吗?”
叶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会撑。内阁批文只是‘准了试点’,不是‘封了成记’。他的铺面还开着,他的钱庄还在账面上经营,只要账面上还有银子在流转,他就能撑下去。但他撑多久,取决于王侍郎给他拆借的那笔银子什么时候到账。”
林远说:“那我们要不要查那笔拆借银子的去向?”
“不用查。他拿到的拆借银子一定会用来堵空票的窟窿,堵住了,账面上的五万两就对得平了。等他对平了,我再查,反倒查不出东西来。”叶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所以我们不查那笔拆借,我们查那笔拆借的来源。王侍郎让哪几家钱庄出的银子,我们就查那几家钱庄的账。谁替成记填了窟窿,谁就是跟成记绑在一起的那条线。”
林远说:“属下明白了。”
叶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日光从外面灌进来,在他脚前落了一方明晃晃的亮块。他站在那块亮光的边缘没有踏进去,说:“今天下午你什么都不用做,把昨天盯着王侍郎府的那几个人撤回来,让他们休息。明天开始查那几家钱庄的往账,不急,细查,查到了线索再回来报。”
林远说:“好。”
他转身走出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巷口,日光直直地照着青石板路,路上没有人,只有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无声无息,然后朝巷子深处跑了。
方书吏从偏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半干的纸,上面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水光:“大人,底稿写了个开头,您看看措辞有没有问题。”
叶明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商务院关于钱庄存底银推行试点之函”一行标题,我再看。措辞不用太硬,但规矩要写清楚。”
方书吏接过纸,转身回了偏房。
叶明站在门口,日光把他的影子拉短了,缩在脚边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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